苏清禾是伴娘。她穿着一身香槟粉的及膝小礼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别了一支简单的珍珠发夹,整个人温婉又利落。
从早上接亲开始,她就一直陪在沈微身边,帮她整理裙摆、递水、补妆,偶尔凑到她耳边说一句俏皮话,逗得沈微忍不住笑场,又被化妆师按回去补口红。
陆琛是伴郎。他难得穿了一身正装,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端正模样。
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破了功,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傅沉舟,啧了一声:“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
傅沉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回了一句:“你羡慕不来。”陆琛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好认命地帮他整理胸前的襟花。
苏娇娇坐在主桌。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连衣裙,无名指上那枚铂金钻戒在灯光下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不远处正在帮忙协调音响和灯光设备的陈默,嘴角带着一抹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陈默今天身兼数职——既是总管统筹,又是现场调度,手里拿着对讲机,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每次经过主桌附近,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看一眼苏娇娇的方向,确认她在那里,然后才继续快步走开。
仪式在下午四点正式开始。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刻意的煽情。司仪是陆琛自告奋勇担当的,他站在花树下,握着话筒,难得正经地说了一段开场白:“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代表谁发言,只是想讲一个我亲眼见证的故事——关于一个我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如何学会去爱一个人的故事。”
他说得不算多,但每一句都落在了实处。他说到傅沉舟如何在书房里一遍遍地看那份恋爱报告,说到他为了补上求婚,一个人在露台上练习了很久的单膝跪地。台下有人轻笑,有人悄悄抹眼泪。
沈微站在入场处,穿着一身改良的中式嫁衣——不是繁复的凤冠霞帔,而是一套她亲自和设计师讨论后定制的、融合了明制婚服元素与现代剪裁的红色礼服。
她头戴一顶简约的金色发冠,没有盖红盖头,而是手持一束白色的铃兰,一步一步,走过铺着浅青色地毯的通道,走向花树下那个正注视着她的人。
傅沉舟看着她向自己走来。他见过她很多次了——初见时失神的她,婚后小心翼翼的她,在露台上说“我心疼你”的她,在小吃街的铁板烧摊位前被烫得直哈气的她。
但此刻,她穿着嫁衣,手持铃兰,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样子,依然让他觉得,这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画面。
她在花树下站定,抬眸看他。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陆琛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交换誓言的环节。
没有提前写好的稿子,没有华丽的辞藻。傅沉舟握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却无比清晰:“微微,我以前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样在意另一个人。是你教会我的。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比前一天更努力地对你好。”
沈微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弯起嘴角,声音带着泪意却无比温柔:“傅沉舟,我这一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那天在咖啡店里,没有拒绝你。”
台下,苏清禾悄悄吸了吸鼻子,苏娇娇一边笑一边抹眼泪,两个人互相靠着,又哭又笑。
不远处,陈默握着对讲机,站在音响设备旁边,看着台上交换戒指的那一对新人,又看了一眼主桌上正抹眼泪的苏娇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低头,将对讲机音量调小了一格,不想让电流声打扰这一刻的安静。
仪式结束后是晚宴,只有五桌,氛围轻松而温馨。傅沉舟难得喝了几杯酒,耳根泛红,但目光始终清明,一直落在身旁的沈微身上。
陆琛作为伴郎替他挡了不少酒,最后趴在桌上嘟囔着“下次再也不当伴郎了”。苏清禾和苏娇娇坐在一起,聊着聊着就开始翻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评价谁的侧脸更好看。
陈默终于忙完了所有统筹工作,在主桌的空位上坐下来,苏娇娇立刻递给他一碗热汤,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园林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倒映在池塘的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傅沉舟和沈微站在池塘边,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苏清禾走的时候抱了抱沈微,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要幸福”,然后松开手,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陆琛被代驾扶上车,摇下车窗冲傅沉舟喊了一句“新婚快乐啊兄弟”,然后车子缓缓驶离。
陈默和苏娇娇是最后走的。陈默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傅沉舟,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傅总,明天我准时上班。”
傅沉舟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个带着笑意的表情:“明天给你放假。”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子一辆接一辆地驶离,园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池塘边的灯笼和水面的月影,以及站在廊下的两个人。
傅沉舟和沈微回到酒店的房间时,已经是深夜了。沈微脱下那双穿了一整天的红色绣花鞋,赤脚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到傅沉舟正靠在门边,解开了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整天的疲惫和一整天的满足。
她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傅沉舟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走过去,在她身旁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在酒店宽大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安静了片刻。
然后沈微侧过头,看着他,轻声说:“我们结婚了。”
傅沉舟也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应了一声:“嗯,我们结婚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两个人在经历了所有的曲折、试探、靠近和确认之后,终于站在了他们共同选择的起点上。
窗外的月色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夏夜的虫鸣,和池塘里偶尔泛起的水声。
傅沉舟伸手,握住了沈微的手。她没有抽开,反而回握住了他。十指交扣,安安静静地,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