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太太，规矩由我来教

沈微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微：还没有。现在去试。】

发出这句话，她撑着地板站起身，腿有些麻。走到那排挂着精致礼服套装的衣架前，手指拂过光滑冰凉的料子。

每一件都价格不菲，完美得无可挑剔，却也陌生得令人心慌。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一件设计最简约的白色缎面连衣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流畅的剪裁和细腻的光泽。

就这件吧。至少看起来，最不像一件“戏服”。

她换好裙子，站在穿衣镜前。

剪裁果然极好，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衬得腰身纤细，露出的锁骨和脖颈线条优雅，肤色在纯净的白色缎面映衬下，显得愈发莹白。

镜中的女孩有着无可挑剔的外表，可那双眼睛，却盛满了惶惑、不安，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然而，在那片疲惫的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接触到这身象征着“另一种可能”的白裙时，悄悄燃起了一小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那是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本能，是对未知却强大的力量一丝卑微的希冀。

她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刻意找角度，甚至没有表情，只是最直接的记录。

犹豫片刻，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这像是一个仪式，一个将自己“交付”出去的确认。最终，她按了下去。

【沈微：图片。】

【沈微：这件，可以吗？】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顶端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这种秒回的速度，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傅：很漂亮。】

【傅：明天就穿它。】

【傅：早点休息，我的新娘。】

最后四个字——“我的新娘”——毫无预警地撞入眼帘，沈微指尖一颤，手机差点滑落。她慌忙握紧了冰凉的机身，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镜子里，穿着白裙的女孩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剧烈波动着。新娘。他的新娘。

这个称呼裹挟着巨大的真实感，终于穿透了层层心防，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命运之上。

不再是“沈家的女儿”，也不再是“王家的未婚妻”，而是“傅沉舟的新娘”。

她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来。

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惶惑、恐惧、以及那一点点卑微软弱的期待，都随着这口气呼出去。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上午九点，沈微换好那条白色缎面裙下楼。

周雅芳正坐在客厅，一见她就皱眉：“哎呀，怎么不化妆？这怎么行！快去收拾一下自己！”

沈微看着母亲脸上那种熟悉的、审视商品般的挑剔表情，昨夜那点虚假的温情早已荡然无存。

她没说话，转身上楼，对着镜子草草化了层淡妆。粉底盖住了眼下淡淡的青黑，口红提了些气色，镜中人看起来精致完美，像个漂亮的假人。

再下楼时，周雅芳终于露出满意的眼神：“这才对嘛。”

随即，那眼神又染上警告的厉色，“我可告诉你，在傅家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傅总肯娶你是我们沈家祖坟冒青烟，你要是惹他不开心——”

她压低声，一字一顿，“我绑也给你绑着去认错。”

沈微沉默地听着，心里一片麻木的冰凉。

还期待什么呢？这个家就是这样的。昨晚那顿热饭、那些热情，不过是傅沉舟给的“聘礼”足够丰厚，让周雅芳不得不伪装几个小时罢了。

快十点时，门铃响了。

傅沉舟亲自来了。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凝着惯常的冷峻，身后跟着两名助理，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

“傅总，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周雅芳瞬间堆起谄媚的笑，迎上去。

傅沉舟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沈微身上。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转向周雅芳：“顺路，再送些东西过来。”

助理将礼盒放在茶几上。沈微看着那些包装华贵的盒子，想起昨天那些“聘礼”，脱口而出：“不用给这么多，昨天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话一出口，客厅里空气一凝。

周雅芳脸色骤变，猛地瞪向她，那眼神狠厉得像要剜下她一块肉：“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说着，竟习惯性地扬起手，就要朝沈微脸上扇去——那是她二十几年来对待女儿最熟练的方式。

沈微下意识闭眼侧身，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看见傅沉舟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一只手牢牢扣住了周雅芳的手腕。

他手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微显，看似没用什么力气，周雅芳却已疼得脸色发白。

“伯母，”傅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想对我的傅太太做什么？”

周雅芳疼得直抽气，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误、误会！傅总，都是误会！我就是……就是教教她规矩……”

“我的太太，规矩由我来教。”傅沉舟松开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周雅芳踉跄着退了一步。

他转身，极其自然地将沈微揽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肩，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意味的姿态。

“我们这就走了。”他看向周雅芳，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不寒而栗，“聘礼就放这儿。婚礼筹备事宜，回头我会派助理通知你们。”

周雅芳揉着发红的手腕，连连点头，笑容谄媚到卑微：“诶，好，好！傅总您慢走！”

在傅沉舟转身的瞬间，她飞快地瞪了沈微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怨毒，毫不掩饰。

沈微被她搂着走出沈家大门，坐进那辆黑色的宾利。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吓到了？”傅沉舟侧头看她。

沈微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低声说：“谢谢。”

傅沉舟没说什么，吩咐司机开往民政局。沈微的心猛地一跳，看向他。真的要今天，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