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公寓的玻璃窗上,苏晚指尖捏着冰凉的手机屏幕,指节微微泛白。屏幕上是傅景深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我在你楼下,下来聊聊。」
她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半。
对上这行字的瞬间,前世的记忆猛地撞了上来——就是今晚,她为了给他凑项目启动资金,卖掉了妈妈留给她的唯一一套老房子,捧着银行卡兴冲冲要给他惊喜,换来的却是他冷着脸递过来的断绝往来协议,说他跟苏家的婚约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他从来没爱过她,让她以后别再纠缠。
那时候她哭着拽他的袖子,问他这些年她掏心掏肺的付出算什么,他只嫌恶地甩开她的手,说那些都是她自愿的,他没逼过她。后来她为了跟他赌气,跟家里闹翻,被人设计泄露了公司机密,名声扫地,最后在冰冷的出租屋里烧炭自杀的时候,他正陪着白月光在国外领奖,连她的死讯都懒得听。
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她随手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趿着拖鞋走到浴室,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姑娘才二十二岁,皮肤白得像浸了奶,眼睛圆圆的,眼角还有点天然的泛红,稍微垂着眼就像要哭出来似的,活脱脱一副软萌好欺负的样子。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她就是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就冲下了楼,对着傅景深又哭又闹,活像个疯子。
这一次,她挑了件米白色的毛绒睡裙,头发用草莓发圈松松扎了个低马尾,甚至还对着镜子涂了点淡粉色的唇釉,看起来软得能掐出水来。
走到单元门门口的时候,傅景深正倚在黑色的迈巴赫车门边,指尖夹着根烟,眉头皱得死紧。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冷得像块冰,看见苏晚出来,他下意识就把烟掐了,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怎么这么久?”
按照以往的性子,苏晚早就忍不住跟他呛起来了,说自己化妆换衣服怎么了,你让我下来我就得立刻滚出来?
可现在她只是怯生生地抬了抬眼,指尖攥着睡裙的衣角,声音软得像棉花:“我、我刚才在洗头,头发还湿着呢,你找我有急事吗?”
傅景深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苏晚永远是张牙舞爪的,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跋扈得像个小霸王,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怯生生的样子。他下意识地扫了眼她的发梢,确实沾着点湿意,发梢的水滴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滑,落在毛绒睡裙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我们把婚约解除吧”突然就卡了壳,顿了两秒才皱着眉说:“下周我奶奶的寿宴,你跟我一起去。”
苏晚心里嗤笑了一声。
前世他今晚来,根本没提寿宴的事,张嘴就是要解除婚约,现在这是唱的哪一出?不过面上她还是眨了眨眼,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啊?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寿宴要带沈曼歌去吗?我去的话,她会不会不高兴呀?”
沈曼歌就是傅景深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以前苏晚只要一提起沈曼歌的名字,傅景深立刻就会翻脸,说她心思歹毒,容不下人。
可今天傅景深听见沈曼歌的名字,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带她去?寿宴是傅家的家宴,她一个外人去干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攥着衣角的手上,语气难得放软了一点,“以前是我没说清楚,你别乱想。”
苏晚差点笑出声。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他把沈曼歌护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居然说她是外人?
她故意露出点受宠若惊的表情,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小声说:“可是……上次你生日,我给你送的领带,你说你不喜欢粉色,转头就给了沈曼歌的弟弟,还说我送的东西太幼稚,你说带我去寿宴,会不会只是逗我玩呀?”
傅景深的脸色瞬间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晚会提起这件事,那时候他确实是觉得苏晚送的粉色领带太丢人,随手就给了沈曼歌的表弟,没想到被苏晚看见了。他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就看见苏晚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带着点哭腔:“要是你为难的话,我不去也没关系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说完就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跑回单元楼里去。
傅景深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细得很,皮肤又软,他稍微用了点力,就留下了一圈红印。他心里莫名一紧,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我没逗你,领带的事是我不对,明天我亲自去挑你喜欢的款式,你说要多少条都行。”
苏晚心里冷笑,面上却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真的吗?你不会骗我?”
傅景深看着她这副软乎乎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苏晚其实长得很好看,哭的时候眼尾红着,比沈曼歌那些刻意装出来的柔弱要顺眼多了。他刚要开口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沈曼歌打来的。
苏晚的目光落在他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倒要看看,当着她的面,傅景深会怎么接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