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帖

银杉叶上的晨露刚滚到第三圈，云簌指尖的平安扣就被磨得发烫。

那是她攒了三年的龙涎玉，一点点磨出他最喜欢的云纹，背面还刻了只有两个人看得懂的小标记。再过半个时辰就是苍渊的生辰，她昨天特意去崖边摘了他最爱的银星花，用灵力温在袖袋里，连见他时要说什么都演练了十几遍。

院门外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小侍女青柚跑得发梢都乱了，推开门时脸色白得像纸，“簌、簌姐姐，族长那边传了消息，少主的生辰宴……要宣布和凤凰族的婚约。”

云簌指尖猛地一缩，平安扣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点尖锐的痛意顺着血管一路扎到心口。

她抬眼看向青柚，声音哑得厉害，“你说什么？”

“是真的，”青柚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凤凰族的长公主今早已经到了，族里的长老都聚在议事厅，说是……说是现下魔族虎视眈眈，只有和凤凰族联姻，才能借到他们的南明离火阵，挡得住下个月的魔潮。”

云簌站在原地，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殿那边隐约的丝竹声，刺得她耳朵生疼。她想起昨天傍晚苍渊还偷偷溜到她的院子里，塞给她一罐刚从南海采的珍珠粉，说她上次练剑晒黑了些，抹这个白得快，还说等生辰宴过了，就带她去北边的冰川看千年一现的冰莲。

他当时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龙鳞印还闪着浅浅的金辉，怎么转眼就要娶别人了？

她攥着平安扣转身就往殿那边走，青柚在后面喊她她也没听见，一路走到正殿的台阶下，刚好看见苍渊穿着一身绣着金龙的礼服，从殿里走出来。他身边站着个穿火红色长裙的姑娘，发间插着凤凰羽的步摇，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和他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天造地设。

苍渊看见她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点什么，快得她抓不住。

凤凰族的长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笑着开口，声音脆生生的，“这位就是云簌姑娘吧？我常听苍渊提起你，说你自小陪着他长大，是他最信任的伴读，以后我嫁过来，我们可要好好相处。”

云簌的目光落在苍渊脸上，她想问问他，昨天说的话算不算数，想问他婚约的事是不是真的，想问他是不是为了族里才答应的。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发慌。

苍渊的喉结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云簌，你先回去，我晚点去找你解释。”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

云簌看着他身侧垂着的手，那只手小时候总牵着她跑遍龙境的各个角落，总在她被别的龙崽子欺负的时候把她护在身后，总在她练不好剑的时候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教她。现在那只手上，已经戴了和凤凰公主同款的订婚玉佩，红绳晃得她眼睛疼。

她忽然就笑了，攥着平安扣的手慢慢背到身后，“不用了，少主大喜，我还没准备贺礼，等我回去准备好了，再派人送过来。”

说完她没等他回应，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他和那个公主站在一起的样子，怕自己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会掉下来。

回到院子里，她把袖袋里的银星花都倒出来，那些昨天还带着晨露的花，现在已经蔫得不成样子。她看着掌心的平安扣，那上面的云纹还带着她的体温，刻着小标记的地方硌得掌心生疼。

门外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是族里的侍女来送喜帖，红灿灿的一张，烫着金漆，上面写着苍渊和凤凰公主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接了喜帖，关上门，从箱底翻出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上个月无回秘境开了入口，她本来想着等苍渊生辰过了，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寻里面的龙晶，现在看来，也不用问了。

她把平安扣放在桌上，压在那张喜帖上面，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院子，转身从后窗跳了出去。

无回秘境的入口在龙境最西边的悬崖底下，她赶过去的时候，入口的光阵已经在微微晃动，马上就要关闭了。

她刚要迈步进去，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喊她的名字，声音慌得厉害。

云簌没有回头，攥着包袱的手紧了紧，一步踏进了光阵里。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间，苍渊疯了一样冲到悬崖边，手伸出去只抓到了她被风刮落的半片衣袂，上面还沾着她刚才跑的时候被荆棘刮破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