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又走了一段,前方官道旁便见一个简陋的茶摊,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陆青雨、萧若风、雷梦杀三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陆青雨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萧若风倒了杯满满的茶水,便递了过去。

小先生,给。
萧若风看着面前递过来的茶碗,对于她此举尽显意外。

陆姑娘,你不必如此。

要的,小先生救了我,又让我搭车一同去天启城,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帮你倒杯茶水,应该的。
陆青雨说的认真,眼神也执拗,萧若风本想还再说些什么婉拒的话。
但她捧着茶碗的手似乎举了许久,终是伸手去接。
指尖却不经意地碰到了陆青雨的手背,她的手凉凉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了过来,萧若风耳根悄悄地红了,低声道了一句。

多谢。
陆青雨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旁观者清,雷梦杀在一旁看得可分明。
这陆姑娘怕不是对他师弟有点意思,他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点碍事了。
他突然轻咳一声。

咳。
这不小的声音顿时把刚才桌上微妙的氛围给打破了。
陆青雨装作没事人的模样,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低头喝着。
雷梦杀见气氛没那么怪了,才转向另一边,下巴朝不远处扬了,百里东君正一个人靠在拴马桩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七,你说,他会过来坐吗?

或许吧。
萧若风看了眼百里东君,端着手里的茶碗喝了一口。
他话音刚落,百里东君就走了过来,在萧若风旁边坐下。
见状,萧若风放下手中茶碗,嘴角弯了弯。

我还以为你这一路上都不打算理我了呢。

我没有不想理你,只是你来了,所以我师父就死了,我只是怕你觉得我在怨你,所以有点尴尬。
百里东君脸色有些通红。
萧若风哑然了。这百里东君还真是少年心性,不过一听这话,也明白了百里东君,能分得清害死他师父的人是谁,他只是有点别扭罢了。

少年心性,想得多,来,来,来,喝茶喝茶。
雷梦杀给百里东君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百里东君接过,但没喝,又放回桌上了,声音带着丝愧疚。

害死我师父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施展了西楚剑歌,师父也不会被那些魔教之人盯上,也就不会死。
陆青雨捧着茶碗,一直在安静地听着几人对话。
听到“魔教”两个字,她心口又是一紧。她抬起头,看向百里东君,忍不住问。

百里公子,你说的那些魔教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梦杀嘴快,不等百里东君开口,那小嘴就叭叭叭地给陆青雨解惑。
一下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一清二楚。
听完,陆青雨也总算明白了百里东君他师父因何而死。
陆青雨看向萧若风,问。

小先生,那些天外天魔教之人,是北阙余孽,实力还不弱,对朝廷也有威胁,朝廷……就不管他们吗?
如果朝廷能出手,将那些魔教之人全部铲除,于陆青雨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毕竟就算她拜入学堂,才学了几年武,几年后,魔教再次东征,以她的实力也着实没有那个本事能护住村里人。
那些北阙余孽,复国之心不死,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搅弄北离。
萧若风何尝不想将他们一举铲除,只是这着实困难。

天外天宗门远在域外极北冰原之地,距离北离路途遥远,况且,他们实力不容小觑,北离现在南边有南诀,北边有蛮族,周围还有其他小国环视,都需要兵力防备,朝廷暂时没有那么多精力,跑那么远去清除一个远在域外的隐患。
陆青雨听明白了,天外天有威胁,但距离遥远,威胁看起来没有那么直接,没那么紧迫,朝廷就先放着,顾不上。

可是,天外天那些人,不是一心想着复国吗?放任不管,难道不怕他们有一天积蓄够了力量,真的打过来吗?
百里东君有所察觉,看向陆青雨的目光,带着疑惑。

陆姑娘,你好像对天外天那群人特别在意,特别厌恶?
陆青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垂下眼睫,声音平静而回。

没有,我只是家在北离,对于那些北离不利,威胁到北离的人,我都厌恶。

正常,太正常了。
雷梦杀立刻接话,一拍桌子,嗓门洪亮。

陆姑娘这想法,才是咱们北离好百姓该有的想法,我跟你说,我的梦想就是以后当个大将军,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把所有敢打北离主意的,不管他是南诀,蛮子,还是什么天外天魔教,统统给他灭了,一个不留。

雷兄好志向,我就不一样了,我就想安安稳稳的,酿出天下第一好酒,让我的酒名扬天下,人尽皆知。
陆青雨目光投向萧若风,好奇问他。

那小先生,你的志向呢?

愿北离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这个愿望很难吧?但如果是小先生你的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陆青雨这话里的意思,其实有点深了。
就差没直接说,如果是你萧若风当了皇帝,对这天下,一定是件好事。

咳,咳……
雷梦杀重重地咳了两声,眼睛飞快扫视四周,随即压低了声音说。

陆姑娘,这话可不兴说啊。

有何不可?我虽然一向不喜欢皇室中人的做派,但小先生……确实和那些皇室中人不一样,我觉得陆姑娘说的,没什么错。

祸从口出,你既身为镇西侯的孙子,便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谈论这些,的确是有些不该,这话题是由陆青雨先挑起来的, 她也只好转移话题道。

小先生说的是,喝茶吧。
闻言,众人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等歇好后,一群人便再次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