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之后的几天里，夏日军训照常如火如荼地进行。正值盛夏，白日骄阳高悬天际，整片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毒辣的日头炙烤着整片校园，空气闷热又粘稠。唯有军训第三天的午后，天降一阵细碎小雨，短暂驱散了连日的燥热，雨水匆匆落下便快速收晴，其余几日，皆是烈日当空的酷暑天气。

各班队列日复一日重复着站军姿、练转体、齐步与正步，汗水浸透了藏青色军训服的衣领，少年们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出深浅不一的小麦色，七天的时光在一遍遍踏步、喊口号的练习里悄然流逝，转瞬就迎来了军训汇演的收官之日。

清晨早，杨承辉和陈欣逸结伴到教室，刚推开教室门就察觉到异样。班里大半同学正低头摆弄着手腕，每个人的小臂上都规整系着一条鲜红的绸带，红绸在窗边漏进的晨光里晃出亮眼的光泽。杨承辉愣了愣，放下手里的水杯，侧身凑到前排趴着收拾文具的姜旭身边，压低声音疑惑发问：“你们胳膊上绑红带子做什么？临时安排了什么活动？”

姜旭闻声抬起脑袋，顺手从桌肚里摸出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彩带，随手递到二人面前：“周经经一早吩咐的，说等会儿全年级要在操场汇演，用来检验整周的军训成果，彩带是咱们班的标识，喏，分你们俩。”

“原来是这样。”杨承辉接过彩带道谢，回到自己座位落座，将其中一条彩带轻轻放在身旁陈欣逸的课桌一角。他对着自己的小臂比划半天，笨拙地来回缠绕绸带，要么系得松垮随时要滑落，要么打结太紧箍住皮肉，反复尝试四五次后无奈停下，转头眼巴巴朝着姜旭投去求助的目光，摆明了自己实在绑不好。

姜旭两手一摊，面露无奈：“别看我，我这还是魏晶筱刚才顺手帮我捆好的，我手笨也弄不明白。”

话音刚落，抱着作业本的魏晶筱恰好从过道走来，听见二人对话，脚步顿住，弯眼笑着看向杨承辉：“绑不好是吗？我来帮你。”

“麻烦你了。”杨承辉顺势抬臂，静静等着。魏晶筱指尖灵巧翻飞，三两下就将红绸错落缠在他小臂，松紧恰到好处，末尾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杨承辉抬胳膊左右晃动检查，彩带稳稳当当不会松散，随即好奇开口：“汇演具体要怎么表演？总不能就原地站着吧？”

“大概率就是各班按顺序列队绕场、踢正步，跟平时训练流程差不多。”魏晶筱随口回道。

杨承辉脑子一转，忍不住打趣：“这么一说，可不就是一群‘黑人’列队踢正步嘛。”一句话戳中笑点，一旁的陈欣逸和姜旭当即绷不住，捂着嘴“鹅鹅鹅”低声笑作一团，教室里细碎的嬉闹声混着窗外的秋风，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七点三十分，周老师陪着身着作训服的苏教官一同踏进教室。苏教官挨个扫视一圈，叮嘱众人整理衣帽、检查绑好的彩带，又重申汇演纪律，不许随意打闹掉队。简短嘱咐完毕，全班整队动身，顺着楼道去往操场集合。此刻偌大的运动场早已人声鼎沸，十几个班级按划定区域列队等候，各色红色标识彩带连成一片红海。

八点整，军训汇报表演正式拉开帷幕。伴着雄壮的进行曲，各班依次迈着整齐划一的正步绕场行进，口号铿锵震彻校园。等最后一个班级走完队列，校领导与总教官登上主席台，对为期一周的军训工作做总结点评，话音落下时正式宣布：本届新生军训圆满结束。

汇演散场后，苏教官整理着装，正要跟随教官队伍归队，十一班的学生们却不约而同围上前，舍不得相伴七日的教官离开。有人拿出手机簇拥着拉苏教官合影，一张张笑脸定格在镜头里。合影结束，苏教官挺直脊背，朝着朝夕相处的全班学生郑重敬了一个标准军礼，而后转身快步汇入教官队伍。

“苏教官，再见！”不知是谁率先起头，十一班全体同学齐声高喊，喊声裹挟着不舍响彻操场。放眼望去，运动场各处此起彼伏响起道别声，其他班级的学生也纷纷向着各自带训教官挥手道别，离别的氛围漫遍整个校园。

告别教官后全班折返教室，周老师第一件事便是让班长挨个收取前一晚布置的军训心得体会，厚厚的一摞文稿摞在讲台桌上。紧接着，老师点名十几个身形利落的男生，吩咐他们前往西侧实验楼库房领取新学期课本。半个钟头过后，一摞摞崭新的教科书被悉数运回教室，全班动手分发课本，崭新的油墨书香在教室里飘散开来。

等所有人都拿到全套教材，周老师抬手敲了敲讲台，清了清嗓子：“趁着放假回家，大家抽空翻看这学期新书，三天假期结束返校，咱们直接进行开学摸底考试。”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连片哀嚎，姜旭耷拉着脑袋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夸张的神态逗得邻座魏晶筱、杨承辉、陈欣逸三人捂着嘴偷笑不止。

周老师见状放缓语气安抚：“不用过度焦虑，考卷里新学期新知识只占百分之二十，剩下八成内容都是往年学过的旧知识点。”听闻此言，满屋子悬着心的学生才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慢慢舒展。

“剩下的时间自主整理新书，十点准时放学。”周老师把散落的课本码齐摞好，抱着备课簿与作业本转身离开办公室。

老师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姜旭立刻又垮着脸哀嚎出声：“完了完了，别说新知识，从前学过的内容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这下考试铁定要翻车。”

杨承辉嫌他吵闹，侧目淡淡瞥了一眼：“消停会儿，安静收拾书本。”姜旭立马蔫蔫闭上嘴，乖乖低头整理课本文具。

终于挨到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拎着装满新书的书包三三两两涌出校门。校门口车流人流络绎不绝，姜旭的妈妈早早开车等候在路边，挥手招呼孩子上车；魏晶筱家住距离市区十余公里的乡下，没法顺路同行，需要独自去往长途客运站搭乘乡村客运班车。

三人在校门口互相挥手道别，看着姜旭乘车远去、魏晶筱转身走向公交站点后，杨承辉和陈欣逸并肩走在街边的林荫路上，伴着夏日微风，慢悠悠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