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宇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也更卑劣。
仅仅三天后,一场蓄谋已久的舆论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海城商圈。
各大社交平台、自媒体营销号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铺天盖地的通稿如黑色潮水般涌来。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盛天集团未来总裁夫人黑历史曝光:从贫民窟走出的抄袭惯犯》、《揭秘苏晚“天才设计师”人设崩塌背后的真相》、《三年蛰伏?不过是偷窃前任心血的遮羞布!》。
配图是当年苏晚在逼仄出租屋里熬夜画图的模糊背影,以及那份被林泽宇刻意篡改过时间线、抹去所有核心构思过程的原始底稿扫描件。
一时间,全网哗然。
那些曾经对苏晚赞赏有加的业内人士,此刻纷纷倒戈,冷嘲热讽;不明真相的网民更是群情激愤,谩骂与质疑将她淹没。
“我就说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崛起,原来是靠吸血前男友!”
“知人知面不知心,傅总这次怕是要被这女人坑惨了。”
“建议盛天集团立刻切割,别让她脏了傅家的门楣!”
……
盛天集团总部大楼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公关部总监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桌前,声音都在发抖:“傅总,对方是有备而来,不仅买通了水军,还找了几个所谓的‘业内专家’背书。现在舆情发酵太快,已经上了热搜第一,我们压不住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宽大真皮椅后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试探:“您看,是不是先让苏小姐发个声明澄清一下?或者……咱们先冷处理,等风头过去?”
傅景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偌大的办公室冷得像冰窖。
“澄清?”
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我傅景深认定的妻子,轮不到向一群躲在键盘后面的蝼蚁自证清白。”
公关总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是、是我说错话了……”
“把这份名单上的账号,连同他们背后的MCN机构,全部起诉。”傅景深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另外,法务部准备一下,我要以‘商业诽谤罪’和‘侵犯名誉权’立案。既然他想玩阴的,那就让他尝尝法律的重拳。”
“至于那个跳得最欢的所谓‘业内专家’……”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冷光,“查清楚他的底细,我要让他在这个行业里永远消失。”
“是!”公关总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傅景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苏晚此刻一定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虽然她嘴上说着不在乎,可那些恶毒的言语,终究还是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林泽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她拖进泥潭。”他低声自语,眼神幽暗如深渊,“你以为毁掉她的名声就能让我放手?你太天真了。”
……
与此同时,苏晚的公寓内。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苏晚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些针对她的恶毒言论和伪造的证据。
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她在整理证据。
三年前,她确实一无所有,但她从未想过要依附任何人。那份被林泽宇拿来作文章的“原始底稿”,不过是她早期为了练习而随手画的废稿。真正的设计核心,早就被她销毁,而她后来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论文、申请到的专利、以及那些惊艳四座的作品,才是她真正的底气。
林泽宇以为抓住了她的软肋,殊不知,他手里捏着的,不过是一块早已失去价值的烂石头。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傅景深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图。
照片里,是他刚刚签好字的起诉书副本,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在身后。】
苏晚看着屏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她关掉电脑,拿起外套,推门而出。
她要去做一件事。
不是去澄清,也不是去卖惨。
而是去赴一场,属于她自己的“庆功宴”。
……
当晚八点。
海城最大的艺术中心,一场名为“新生”的个人设计展悄然拉开帷幕。
没有大肆宣传,没有邀请媒体,甚至连邀请函都只发给了圈内最顶尖的几位前辈和挚友。
但当苏晚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裙,从容地走上展台时,全场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她没有看台下那些或探究、或同情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展厅中央那座巨大的雕塑前。
那是她用三个月时间,亲手雕刻的作品。
雕塑的名字叫《破茧》。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锋利刀片组成的蝴蝶,正痛苦地撕裂外壳,挣扎着飞向天空。刀片的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蜕变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在蝴蝶的翅膀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各位晚上好。”
苏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冷,坚定,掷地有声。
“今天这场展览,不为回应任何流言蜚语。”
“我只想告诉大家,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有人试图用过去的阴影来掩盖我的光芒,但他们忘了,影子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仿佛在透过人群,看向某个躲在暗处的角落。
“我的过去,我不否认,也不逃避。那是我成长的代价,是我走向今天的阶梯。但我的未来,只属于我自己,和我选择的人。”
“至于那些试图把我拉回泥潭的人……”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居高临下的悲悯。
“谢谢你们的成全。因为你们,我才看清了自己究竟能飞多高。”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三秒。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如潮水般爆发,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前辈们,此刻眼中只剩下震撼与敬佩。他们看懂了这件作品,也看懂了这个女人骨子里的傲气与坚韧。
而在展厅外的角落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林泽宇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以为能毁掉的,不过是一个脆弱的替身。可他没想到,那个曾经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早已在烈火中涅槃重生,变成了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凤凰。
“苏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底满是绝望与疯狂。
“你别得意得太早……”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棋局还在继续。
只不过这一次,执棋的人,已经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