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陪着白帆回到凤仪宫,安顿她靠在软榻歇下、喝了温水缓过孕吐后,黄凯才折返大殿收尾余下选秀事宜。
碍于太后情面,从一众参选秀女里择了两名太后中意的姑娘按位份妥善安置,剩下其余参选女子,他全然没有细看品性容貌,索性一道下旨统一册封,品级只落在贵人、良人、答应这几等低位,不赐主殿居所,尽数安置在偏僻偏院,明令无召不得随意觐见、不许无故去往凤仪宫附近走动。
一众朝臣与秀女都看得出帝王敷衍了事,谁都明白陛下心里唯有身怀龙裔的皇后,无意扩充后宫。太后瞧着他这般处置,知晓他护后心切,又念着皇后腹中皇嗣,也没有再多加苛责。
办妥册封旨意,黄凯一刻不肯多留,辞别太后后快步奔回凤仪宫。一进门便卸下满身朝堂拘束,快步走到榻边坐下,小心翼翼挨着白帆,手掌虚虚护在她小腹旁。
心底松快嘟囔:总算把选秀应付完了,低位份安置,她们安分守己度日便好,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和娘子静养。
白帆抬眸轻笑:“这般草草分封,不怕太后心生不满?”
黄凯低头蹭了蹭她的手背,温声道:“有你和腹中孩儿在,太后终归体谅。”
往后几日,新晋低位嫔妃虽入了宫,深宫院落相隔甚远,平日里难得见到帝王一面。黄凯日日守在凤仪宫,处理公务也在偏殿,三餐相伴,所有心思尽数放在照料孕妻之上,新晋后宫之人,自入宫起便形同闲置。
选秀分封过后,几位新晋贵人、良人想着主动示好,择日结伴提着亲手烹制的点心、熏香饰物前往养心殿求见。彼时黄凯正在偏殿批阅奏折,心里还惦念着凤仪宫孕中的白帆,听闻嫔妃在外候驾,眉宇当即染上不耐。
宫人入内通传,他只得勉为其难让人入殿。殿内霎时萦绕着各式浓郁脂粉香、名贵熏料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黄凯下意识蹙紧眉头,只觉得胸口发闷,险些勾起反胃。
一众女子依礼屈膝请安,柔声嘘寒问暖,递上带来的吃食礼品。黄凯端坐案前,半点没有动容,连眼神都懒得多落,心底不住嘀咕:赶紧离我远一点,我只喜欢香香软软的娘子,你们身上浓烈的香味,闻得我难受。
碍于礼制不便直言斥退,他语气冷淡疏离:“诸位好意朕心领了,东西尽数带回,宫中无事不必频繁来养心殿请安。皇后身怀龙胎,朕需时时过去照料,无暇应酬。”
话音落下,也不等众人再说半句,便吩咐内侍送客。嫔妃们碰了一鼻子冷,只得悻悻捧着物件离去。
等人尽数走远,厚重殿门合上,刺鼻脂粉味慢慢散去,黄凯才算松了口气,当即起身换下沾染异味的外袍。
心底越发想念凤仪宫清雅淡香,一刻也不愿多留养心殿,草草收了剩余奏章,快步动身赶回凤仪宫。进门瞧见白帆正倚在窗边闲歇,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挨着坐下,伸手虚护在她小腹边。
白帆瞧他行色匆匆,笑问缘由,黄凯据实说了方才一事,无奈轻叹:“那些熏香脂粉刺鼻难耐,哪里比得上你身上清浅温润的气息。”
往后几日,但凡再有嫔妃前来求见,他一律托词皇后胎前需照料,闭门不见,硬生生断了旁人近身的念想。
方才被一众脂粉香气扰得心闷,一名良人捧着精致小碟上前,屈膝柔声开口:“陛下,臣妾从家乡带来了杏干,酸甜适口,陛下要不要尝尝?”
黄凯本就无心应酬,听闻是酸甜杏干,眼中才掠过一丝波澜,淡淡吩咐:“吃食留下,你们全都先行退下。”
一众嫔妃见状不敢多言,齐齐躬身告退,片刻便尽数离开养心殿。殿内终于清静,刺鼻的香氛渐渐消散。
黄凯拿起桌上瓷碟,指尖捏起一块杏干放在鼻尖轻嗅,心里暗自念叨:酸杏干?刚好娘子近来孕中偏爱酸味,这东西正好留给她吃。
他不再逗留案前公务,收好杏干装进锦盒,起身便直奔凤仪宫。进门时白帆正倚在软榻上看书,晨起刚浅浅犯过孕吐,胃口不佳。
黄凯小心翼翼坐在榻边,将锦盒递到她面前,眉眼温柔:“方才宫里来人送了家乡杏干,想着你爱吃酸,特意给你带回来。”
白帆拈起一块放进嘴里,酸甜滋味舒缓了胃里的滞闷,眉眼舒展。黄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满是满足:总算没白收下,能合娘子胃口便再好不过,往后旁人送来的吃食,但凡合她孕期口味的,全都收来,其余一概回绝。
白帆小口嚼着杏干,酸涩清甜漫开,连日盘踞心口的闷胀一扫而空,接连又拿起两三块。
黄凯坐在一旁,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手习惯性虚拢在她腰侧,不敢用力触碰小腹,心底暗暗庆幸:多亏那位良人带来杏干,歪打正着合了娘子孕期口味。
“酸甜适口,倒是解腻。”白帆抬眸浅笑。
“你爱吃便好。”黄凯吩咐贴身内侍,“把锦盒收好妥善存放,每日按需取出一些,不可受潮。”
没过半日,先前送杏干的良人听闻杏干入了皇后的口,以为得了圣宠契机,午后又备了不少家乡蜜饯、果脯,再次来到凤仪宫外求见请安。
守门宫人前来禀报时,黄凯正陪着白帆在廊下晒暖,闻言眉头微蹙。
内心嘀咕:东西可以收下,人就不必进来了,免得满身脂粉味道熏着孕中的娘子。
他淡淡吩咐:“果品留下,人原路回居所,皇后胎前静养,不便会客,往后若无旨意,不必再来凤仪宫、养心殿走动。”
良人满心期许落空,只得失落带着仆从离去。
白帆见状打趣:“人家一番心意送来吃食,陛下这般不近人情?”
黄凯顺势挨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摩挲她手背:“吃食是好物,留给你安胎;可人一来,满身浓香扰人,对你胎气无益。朕心里只盼日日清静,守着你和腹中孩儿便足矣。”
夕阳斜落庭院,他剥了颗酸甜果子喂到白帆唇边,余下的奏折索性挪到窗边矮案,一边批阅,一边时不时抬眼留意她动静。但凡御膳房寻来各类酸果小食,第一时间送到凤仪宫,旁人送来的贡品点心,只要贴合孕妻胃口悉数收纳,送礼之人一律婉拒见面。
新晋一众低位嫔妃渐渐摸清帝王心思,再也不贸然登门叨扰,深宫偏院安守本分,偌大后宫,帝王的心神自始至终全系在凤仪宫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