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次月考

上午的物理课依旧是全年级合堂。老师当堂布置了几道竞赛难度的大题，让大家当堂演算。教室里安静下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大半学生对着题目愁眉苦脸。

白帆思路清晰，很快便完成作答，还顺带整理出两种拓展解法。她下意识看向最后一排，只见黄凯趴在桌上，脑袋枕着手臂，看似睡得沉，可搭在桌沿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节奏恰好对应着题目里的运算逻辑。

等到老师巡堂走到后排，伸手敲了敲黄凯的桌子：“起来做题，别总睡觉。”

黄凯慢悠悠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拿起笔，对着题干看了片刻，随手写下几个漏洞百出的式子，故意把解题步骤写得颠三倒四。

老师看得连连摇头：“又是这样，上课一点都没听进去。”

黄凯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重新趴回桌面，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瞥向前方。他清楚，方才自己下意识的小动作，定然被那个认真过头的小同学看在了眼里。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不少学生纷纷起身放松。白帆收拾好东西，径直往后排走去。

黄凯刚坐直身子，见她走来，率先开口调侃：“怎么，小同学又要来说教了？”

“明明一眼就能看破考点，何必刻意写错。”白帆站在他桌前，语气平静，“你的能力，不该被这样掩盖。”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执着。”黄凯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腿随意伸开，姿态散漫，“我就喜欢这样混日子，不行吗？”

“混日子太可惜了。”

“可惜也是我的事。”他抬眼，目光带着几分促狭，“再说了，小矮子天天追着我念叨，该不会是觉得我有趣，想和我做朋友吧？”

白帆见状立刻出声唤住他：“等等。”

黄凯脚步顿住，侧过身，眉梢挑着惯有的戏谑：“小矮子，又有什么话要说？”

“请你别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白帆走上前，神色认真，目光直直看向他，“我只想问清楚，你明明手握过人实力，为什么非要刻意藏起锋芒？”

黄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散漫：“你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小矮子，我就乐意虚度光阴，我的事，你管不着。”

这话让白帆微微蹙眉，语气添了几分执拗：“不要再叫我小矮子，我并不矮。”

“行行，你不矮。”黄凯敷衍地抬了抬手，语气漫不经心，“那多喝点牛奶长个子，也别再来插手我的闲事。借过。”

说罢他便侧身想绕开她，白帆却没有退让。两人几番僵持，终究还是被往来的同学打断，黄凯趁机迈步离开，只留白帆站在原地，心绪久久没能平复。

日子一晃，月考成绩正式公示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榜单前围满了学生，议论声此起彼伏。白帆毫无悬念稳居年级榜首，名字被众人反复提及，赞叹声不绝于耳。她简单扫过前排名次，目光径直向下落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黄凯。

果不其然，总分排在年级末尾，依旧是众人印象里那个垫底学渣的模样。周围路过的同学瞥到他的名次，纷纷摇头打趣。

“看吧，我就说他根本不学，次次倒数。”

“可惜了那张脸，心思半点不在学习上。”

旁人议论纷纷，唯有白帆凑近榜单，逐科细看他的试卷得分。

整张卷面分数低得刺眼，大部分基础题都填着错误答案，看上去一派不学无术的样子。可她看得仔细，越看心头越是清明。

基础题胡乱作答，明显是有意为之；但几道整张试卷里难度最高的压轴大题，他只写了寥寥几步，落笔的公式、演算逻辑却精准踩中得分要点，只是写到关键处便戛然而止，刻意停笔不再往下作答。

还有几道易混淆的陷阱题型，全班大半人都栽了跟头，他偏偏巧妙避开所有误区，仅仅故意写错最终结果。

处处都是刻意伪装的痕迹，破绽却藏不住。

他不是不会，只是从头到尾，都在精准地控制分数，把自己稳稳压在倒数行列里。

“还在看他的成绩？”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黄凯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公告栏旁，双手插着口袋，慢悠悠站在她身侧，“小同学，盯着一个倒数的名次，有什么好看的？”

白帆转过身，眼底带着笃定：“你是故意考成这样的。”

黄凯脸上笑意不变，故作不解：“哦？这话怎么说？我本来就只会这点东西。”

“基础题全错，压轴题却能踩准得分点，陷阱题也能完美避开误区。”白帆一一指出破绽，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黄凯，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周遭有零星同学注意到这边的争执，悄悄侧目观望。

黄凯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他收敛了玩笑神色，深深看了白帆片刻。半晌，他低笑一声，语气冷了几分：

“我说过，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挤出人群，背影依旧随性洒脱，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闷。

白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分数可以刻意压低，能力却无法彻底掩埋。这一次，他留在试卷上的破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她知道，撕开这层伪装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公告栏前的议论渐渐散去，围观的学生各自散开，唯有白帆还站在原地，望着黄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绪沉定。他越是刻意遮掩，就越说明心底并非毫无波澜。

此后几日，黄凯刻意避开了和她碰面的机会。课间不再在走廊游荡，午休也径直待在教室或是操场角落，往日里偶尔隔空对上的视线，彻底断了踪影。

白帆没有主动上前打扰，只是依旧按部就班学习，偶尔路过隔壁班级，目光会不经意扫向最后一排。对方要么低头摆弄文具，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从头到尾不肯分给她半个眼神。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校园里格外热闹，操场上满是奔跑嬉闹的学生。白帆抱着习题集来到僻静的紫藤花架下刷题，这里少有人来，安静又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