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规矩严谨,长辈们再三叮嘱,双胎安胎最忌劳累劳神,务必安心静养。白帆便日日待在暖阁之中,或是临窗闲坐,或是靠着软榻小憩,极少随意走动。
白日里庭院寂静,久坐着难免有些乏味。黄凯索性推掉了所有晚间应酬与同僚邀约,每日从军营归来,第一件事便是陪着她散心。
暮色初临,晚风轻柔。他小心翼翼扶着白帆起身,两人沿着长廊缓步慢行。他刻意把脚步放得极缓,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手臂始终虚虚护在她身侧,生怕她脚步不稳。
见她眉眼间略带闲散倦意,黄凯便轻声说起军营里的琐事趣闻。讲手下将士操练时闹出的小笑话,聊新兵蛋子初学马术手忙脚乱的模样,或是闲谈演武场上比试切磋的趣事。他嗓音沉稳温和,字句娓娓道来,将军营里硬朗鲜活的日常,揉成了轻松诙谐的闲话。
白帆侧耳听着,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连日因孕吐、乏力而生的烦闷,也在这些趣事里慢慢消散。偶尔她开口问上一两句,两人便低声闲聊几句,廊下光影摇曳,气氛悠然又温馨。
走得久了,察觉到她气息微微不稳,黄凯便立刻停下脚步,扶着她到廊下的藤椅上歇息。他伸手轻轻替她揉着后腰,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满是温柔:“累了便歇会儿,不用勉强走动。”
“听你说这些,倒也不觉得闷了。”白帆抬手轻抚小腹,语气柔和,“军营里看着严肃,原来也有这么多好玩的事。”
“平日里都是紧绷着心神做事,也就这些零碎小事能逗人一乐。”黄凯坐在她身旁,伸手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夜里风凉,半点不敢让她着凉,“往后我日日陪你散步说话,不让你独自闷着。”
暖阁方向飘来淡淡的药香与膳食香气,院中花木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曾经驰骋沙场、周旋军务的少帅,如今甘愿卸下一身锋芒,将大把时光耗在这一方回廊之上。
不为应酬交际,不为功名琐事,只愿陪着身怀有孕的妻子,慢慢走,细细聊。
长辈盼着麟儿降世,他只盼她平安顺遂。一廊晚风,两人相伴,闲话朝夕,静静等待着两个小生命如约而至。
入秋的日头温柔不灼人,府里暖阁待得久了,白帆今日难得精神清爽。
想着黄凯连日军营两头奔波,日日早出晚归,还总惦记着安胎的自己,她便亲自下厨,让厨房备了温热养胃的精致午膳,装在食盒里,打算去军营给他送去,给他一个惊喜。
如今怀了双胎,家人向来不许她多走动,她只带了一名贴身丫鬟,慢慢悠悠步行至城外军营。守门的卫兵早已熟识少夫人,见她前来,连忙恭敬放行,不敢有半分阻拦。
演武场旁的议事空地上,一众将士刚刚结束操练,四散休整。
白帆提着食盒缓步走近,远远便看见了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黄凯一身利落戎装,身姿英挺,正站在空地上与人说话。只是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形利落、眉眼飒爽的新来女战士。
那是近期刚调入军营的新兵,能力出众,性子爽朗,正端正站姿,认真向黄凯汇报操练事宜,言语有礼,神态坦荡。
黄凯素来治军公允,对待所有将士一视同仁,此刻垂着眸认真听着汇报,时不时微微颔首,低声叮嘱几句训练要点,神情严肃端正,坦荡磊落,心底半分杂念都无,全然是纯粹的上下级相处。
他一心挂在军务上,目光全然落在新兵操练之事上,压根没留意远处缓步走来的自家媳妇,更看不出周遭气氛的微妙。
可落在白帆眼里,画面却格外刺眼。
秋日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郎挺女飒,并肩而立,看着格外顺眼。那女战士说话时眉眼灵动,偶尔抬头对视请教问题,姿态自然大方。
白帆脚步骤然顿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精致的食盒提手,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细细酸酸的醋意。
她知道黄凯品性端正,从无半分逾矩心思,也知晓军营男女将士共处练兵乃是常态。
可道理归道理,心意归心意。
她怀着身孕,整日困在府中静养,日日盼着他归家相伴,满心满眼都是他。可转头看见他耐心温和地和别的女子闲谈说笑、耐心指导,心底的小情绪瞬间翻涌上来,闷闷的,酸酸的。
身旁的丫鬟敏锐察觉到少夫人神色微沉,眉眼间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连忙压低声音:“少夫人,是新来的女兵在向少帅请教操练之事呢,军营公事罢了。”
白帆没应声,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心里却悄悄吃了醋。
那边的谈话很快结束,女战士鞠躬行礼,利落退离。
黄凯这才抬眸,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身影,眼眸瞬间一亮,方才治军的严肃冷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温柔欣喜。
他完全没察觉她不对劲,快步朝她走来,大步至她身前,下意识就想伸手接过重物,语气温柔又诧异:“你怎么来了?今日身子舒服些了?怎么不在府里好好歇着,跑这么远受累。”
他傻乎乎的,满心只有心疼与欢喜,压根没看懂自家媳妇眼底淡淡的疏离与别扭,更不知短短片刻,小妻子已经悄悄闷着醋意了。
白帆抬眸看他,唇角扯出一抹浅浅淡淡的笑,轻声敷衍:“闲来无事,给你送点午饭。”
语气平平,软软的,却少了往日的亲昵软糯。
可满心欢喜的黄凯,半点没听出差别,只顾着小心翼翼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又下意识护着她的腰,轻声叮嘱:“下回别来了,路途太远,你怀着双胎,我不放心。”
他兀自絮絮叨叨叮嘱着安胎静养的事宜,眉眼温柔缱绻。
白帆静静看着他俊朗无害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气,又忍不住无奈。
这人,对外人温和有礼,对她满心宠溺,偏偏迟钝得要命,连自家媳妇吃醋了,都半点察觉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