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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尘怨,一步难越

快穿:万次心动皆予你

白帆倚着斑驳的土墙,望着嬉闹的念安,久久未曾移步。周遭孩童的笑闹声入耳,却半点也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三年的岁月像一条幽深的长河,载着数不清的辛酸苦楚,在她心头反复冲撞。

她不是没有想过重逢的模样,却从没想过,是以这样一种难堪的方式。他锦衣在身,身居高位,活得安稳体面;而她拖着病弱的女儿,靠行医采药勉强糊口,在乱世里步步维艰。两相映照,只显得她这三年的坚守与悲苦,格外可笑。

她抬手抚上脸上的青粉面纱,薄纱微凉,隔绝了旁人的窥探,却隔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方才在主帐之内,他目光灼灼地审视她,试探着询问是否相识,那份隐忍的关切,如今想来只让她觉得刺目。若当真念着她,何以任凭她独自飘零三年?何以眼睁睁看着孩子自幼受病痛折磨,却迟迟不肯露面?

念安玩累了,小脚步哒哒地跑回来,扑进她怀里,额上沁出细密的薄汗。“阿娘,我玩累啦。”

温热的小身子贴过来,才稍稍拉回白帆飘远的思绪。她抬手替女儿擦去汗水,动作温柔,眼底的落寞却未曾散去:“累了就歇会儿,别再跑跳,当心身子不舒服。”

“嗯。”念安乖乖点头,窝在她怀中,小脑袋靠在她肩头。

母女相依的模样,落在廊下黄凯的眼中,更是让他心口阵阵发紧。他再也按捺不住,抬脚一步步朝二人走去。靴底踏过石板路,声响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白帆听见脚步声,身子下意识一僵,缓缓抬眸。视线对上他深沉复杂的目光,她立刻敛去所有情绪,周身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抱着念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滞。

黄凯停在她面前数步之外,望着那层遮去容颜的面纱,喉结重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帆儿……”

这一声久违的唤名,温柔又沙哑,裹挟着三年的思念与愧疚。

白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声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将军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介游走四方的游医,担不起这般称呼。”

字字句句,皆是生分。

黄凯闻言,面色一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何尝听不出她话语里的隔阂与怨怼,三年的亏欠摆在眼前,他无从辩驳。“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当年之事,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白帆打断他,眼底终于掀起波澜,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懑倾泻而出,“一句事出有因,便能抹平我三年的煎熬?便能抹去念安自落地起便要受的病痛之苦?黄将军,你一句假死,让我守着空坟度日,怀着身孕辗转难眠,早产难产九死一生。如今你安然现身,轻飘飘一句缘由,就想一笔勾销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软弱哭泣,而是积攒了三年的疲惫与心寒。

念安似是感受到气氛不对,怯怯地抓紧母亲的衣襟,小声问道:“阿娘,这位叔叔是谁呀?”

白帆低头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背,没有回答孩子的问题,只是重新看向黄凯,眼神坚定而冷淡:“我与女儿只求安稳度日,无意掺和军中诸事。往后还请将军不必再来打扰。”

说罢,她不再看他一眼,抱着念安转身便走。素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步履沉稳,没有半分留恋。

黄凯立在原地,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他衣袍翻飞。他清楚,是他亲手将彼此推到了这般境地。

三年缺席,三年伤害,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可他绝不会就此放手。

亏欠了她们母女三年,往后余下的岁月,他只想守在她们身边,一点点弥补过往所有的过错。

暮色彻底沉落,营地周边的民居燃起点点灯火,晚风拂过街巷,带着微凉的潮气。

白帆抱着念安快步走回租住的简陋小屋,反手轻轻合上木门,落栓的那一刻,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脊背,才彻底脱力般松弛下来。

心口的抽痛反反复复,不曾停歇。

方才直面黄凯的那一刻,她刻意压着所有委屈、所有崩溃,故作冰冷决绝。可只有关起门、无人看见时,积攒三年的酸涩才敢肆无忌惮翻涌上来。

念安窝在她怀里,小脑袋软软靠着她的颈窝,懵懂地察觉出阿娘心情不好,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学着她往日安抚自己的模样,软软哄道:“阿娘不难过,念念乖乖的,不生病,不让阿娘辛苦。”

孩童纯粹稚嫩的话语,瞬间击溃了白帆最后一道防线。

她俯身,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鼻尖酸涩发烫,眼眶瞬间红透。

是啊,她不能倒下。

这三年支撑她熬过来的,从来不是旧日情分,不是虚无的念想,是怀里这个体弱多病、却格外懂事乖巧的孩子。

黄凯缺席的三年,是她一人熬过生死产关、熬过寒冬咳喘、熬过颠沛流离的三年。

从今往后,他是他的荣光仕途,她是她和念安的安稳余生,再无瓜葛。

白帆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底湿意,温柔抚摸女儿柔软的胎发,轻声道:“阿娘不难过,有念念陪着,阿娘一点都不苦。”

安顿好念安趴在桌边玩小木球,她转身去灶台烧水,准备夜里熬制润肺的汤药。

小屋清贫简陋,桌椅老旧,墙面斑驳,处处都是三年颠沛求生的痕迹。

而军营里的那个人,身披荣光,身居高位,三年安稳无忧。

悬殊的差距,刺得她心口发寒。

与此同时,门外的巷口深处。

黄凯迟迟未走。

他静静立在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口堵得窒息般难受。亲兵默默立在身后,不敢言语,眼睁睁看着素来冷静杀伐的将军,此刻脊背紧绷、眼底尽是狼狈悔恨。

他方才听完了所有打探来的细节——

她八月早产,无人接生,险些血尽而亡;念安哮症频发,夜夜咳喘,她整宿不眠守着;为了治病谋生,她跋山涉水采药,风雪天也不肯歇息;为了寻找月娘,她孤身南下,居无定所,受尽流离。

字字桩桩,皆是他的亏欠。

当年假死脱身,是为避开朝堂纷争、乱世祸乱,是想待尘埃落定,便归来护她一世安稳。他以为是万全之策,却万万没算到,一别三年,留给她的是无尽绝境与半生苦楚。

他以为的身不由己,成了刺她最深的刀。

“将军,夜里风凉,要不先回营吧?明日再来……”亲兵低声劝道。

“不回。”

黄凯声音沙哑低沉,目光死死锁在那扇木门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卑微:

“我欠她们母女三年,我多等一时,便少一分亏欠。”

今夜他不走,他要守在这里。

守着她的灯火,守着她和孩子,守着他亲手弄丢的岁岁年年。

屋内,药罐在灶上微微沸腾,发出咕嘟的轻响。

白帆一边搅动汤药,一边透过窗棂望向漆黑的巷口。

她知道,他没走。

她能感知到那道沉沉追随的目光,执拗又滚烫。

可她的心,早已在三年无数个孤苦无依的夜里,彻底冷透了。

情分尚存,可伤痕入骨,再也消弭不去。

她不会怨一辈子,却也绝不会原谅。

夜深,念安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小身子软软靠在她腿上:“阿娘,我困啦。”

白帆放下药勺,温柔抱起孩子,替她褪去外衫,小心翼翼放进被褥里,仔细掖好被角,牢牢护住她极易受凉的胸口。

小家伙闭上眼睛前,小声呢喃:“阿娘,那个高高大大的叔叔,是谁呀?”

白帆动作一顿,沉默许久,轻声道:“是无关紧要的人,念念不用记得。”

从此山水不相逢,旧事不必再提起。

窗外,月色清寒。

黄凯依旧立在巷中,一动不动,默默守着一室灯火。

他知道,破冰很难,赎罪更难。

但从今往后,他日日相随、步步守护。

她不愿见他,他便默默守候。

她不肯原谅,他便岁岁弥补。

哪怕她此生再也不回头,他也护她母女,一世安稳无忧。

他望着母女二人消失在巷口的方向,眼底褪去慌乱,只剩下无比的执拗与郑重。

这一次,他会等。等到她愿意放下心结,等到她肯回头,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