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移步至殿内隐蔽的角落,从暗格中取出一柄打磨得寒光内敛的短匕。匕身纤细小巧,刚好能藏进宽大的宫装衣袖,外人绝难察觉。指尖抚过冰凉的刃口,过往满门被害的画面一一浮现,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
【匕首藏匿方案可行。】系统迅速切换成工作模式,开始梳理情报,【我已完整扫描宫宴大殿布局,你的仇敌位列百官前列,距离主殿御座不远,身前身后都有亲信护卫环绕。我把侍卫动线、暗卫埋伏点、人群流动间隙全部标记完毕,你找准转瞬即逝的机会动手。】
白帆闭上双眼,凝神将所有路线、点位、时机一一记在心中。腹间偶尔传来一丝极浅的动静,那是两个小生命微弱的胎动。她动作下意识放柔,心底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执念。
为枉死的亲人复仇,也为腹中双胎搏一个没有仇恨的未来,这一战,她必须去。
接下来的两日,白帆表面如常起居休养,该用的安胎药、滋补膳食一概依从,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黄凯日日前来探望,见她安分守己,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却依旧没有撤走安排好的侍卫。他只当她是暂时收敛心思,却始终被蒙在鼓里,不知她腹中并非一胎,更不知她早已布下死局,静待宫宴发难。
转眼便到了宫宴当日。
天色微亮,整座皇宫便喧闹起来。礼乐声声不绝,车马往来不息,远赴外地的大臣们陆续入宫觐见。雕梁画栋的大殿之内,华灯高挂,美酒佳肴罗列两旁,一派盛世欢宴的景象,可层层人群与仪仗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致。
宫女捧着一身雅致华贵的宫装走入内殿,轻声恭请:“贵人,时辰到了,请起身梳妆吧。”
白帆缓缓睁开双眼,一夜静坐筹谋,眼底不见半分倦意,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然。她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在心底对系统沉声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旁人皆被表象蒙蔽,他亦不知我腹中实情。今日这场局,该开场了。”
梳妆镜前,鎏金镜映出白帆清丽却略带苍白的容颜。侍女执起玉梳,细细梳理她乌黑的长发,又将绣着缠枝莲纹样的华贵宫装为她披上。衣料宽大飘逸,恰好遮掩了尚且不显的腹形,也完美藏住了袖中那柄短匕。
【着装完毕,外物遮挡效果满分。】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大殿各处守卫依旧森严,你的目标人物魏嵩已经入殿,此刻正与几位同僚寒暄。黄凯坐镇主位,目光时不时会扫向殿门方向,一直在留意你的动向。】
白帆对着镜中身影微微颔首,指尖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袖内冰凉的匕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面上恢复成一贯的清冷恬淡。
“走吧。”
一行人循着宫道前往主殿。沿途宫娥内侍往来穿梭,丝竹乐声远远传来,喜庆的乐曲掩去了底下无数人心思。沿途撞见几位妃嫔,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探究,有忌惮,却无人敢上前刁难。帝王数次明着偏袒,早已让六宫之人认清,这位身怀龙裔的贵人,纵然性子冷硬,也绝非可以随意招惹之辈。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喧闹声微微一滞。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齐投向殿门。白帆身姿娉婷,步履平缓,因双胎体虚,步伐比寻常女子更轻缓几分,落在旁人眼中,只当是孕中体虚的常态。
主位之上,黄凯端坐龙椅,明黄色龙袍衬得他威仪万千。视线触及她的瞬间,他眼底的锐利瞬间柔化,抬手示意身侧内侍,命人在御座旁侧设了一席软垫座榻,位置偏静,又能被他时刻照拂。
白帆依言缓步上前,在专属座榻落座。身侧两名黑衣暗卫紧随而至,垂首立于一丈开外,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正是黄凯特意安排的护卫。
她余光扫过百官队列,很快锁定了人群中那位身着紫袍、面容肥硕的中年官员——魏嵩,当年构陷她家族、满手鲜血的罪魁祸首。对方正举杯与人谈笑,眉宇间满是志得意满,全然没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已然牢牢锁死了自己。
【目标锁定,魏嵩距离你直线距离七步,身前有两名贴身护卫,身后亦有暗哨。】系统实时播报,【他的注意力全在席间应酬,警惕心偏低,是短暂的窗口期,但两侧朝臣密集,动手后脱身难度极大。另外提醒你,双胎母体不耐久站、情绪过激极易引发宫缩,务必控制状态。】
白帆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看似闲适,神经却早已绷至极致。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杀意,装作聆听乐曲的模样。
黄凯侧过头,见她安静端坐,眉眼温顺,连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依旧以为她腹中只是单胎,只当她是碍于身孕,安分守礼。他轻声问道:“殿中人多嘈杂,身子可还受得住?若是胸闷不适,便示意朕,即刻送你回偏殿歇息。”
“劳陛下关心,尚可支撑。”白帆淡淡回应,语气疏离却礼数周全。
这般平和的模样,让黄凯彻底放下大半戒心。他只当之前的揣测都是多虑,却不知身侧之人袖中藏刃,心中藏着赴死的决心,更不知那一方看似平坦的小腹里,正孕育着两条鲜活的小生命。
宴饮过半,酒过三巡。
百官轮番上前敬酒、献颂词,大殿气氛愈发热闹。魏嵩借着归朝之功,上前向帝王恭贺,一步步朝着主位走近。他身姿挪动的轨迹,恰好渐渐靠近白帆的座榻。
机会来了。
白帆心脏猛地一跳,腹中也隐隐传来一丝异样的坠胀感,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
【机会出现!魏嵩脱离贴身护卫范围三息时间,就是现在!】系统急促提醒。
白帆不动声色地微微前倾身子,做出想要捡拾掉落绢帕的姿态,顺势将右手探入宽大的袖管,握住了那柄锋利的短匕。周遭乐声鼎沸,人声喧哗,恰好能掩盖细微的动作。
就在她蓄势待发,准备起身发难的刹那——
一道带着威压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小心脚下。”
黄凯目光敏锐,捕捉到她身体细微的前倾与紧绷,下意识伸手,轻轻扶在了她的手肘处。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打断了她所有动作。
白帆浑身一僵,握着匕首的手骤然收紧。
黄凯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眉头微蹙,低头看向她苍白的脸颊:“怎么了?是不是头晕?”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朕说了,身子不适不必强撑。”
突如其来的阻拦,让近在咫尺的机会转瞬即逝。魏嵩已然行至御座前躬身行礼,重新回到了护卫环绕的位置。
【行动被迫中断!窗口期消失,魏嵩重回防护圈,现在硬闯会直接暴露!】系统急声道,【宿主,收手!现在动手等于自投罗网!】
白帆缓缓松开紧握匕首的手指,压下胸中翻涌的不甘。她借着他搀扶的力道,慢慢坐直身体,垂下眼睑:“无妨,只是一时失神。”
黄凯并未收回手,依旧虚扶着她的手肘,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方才那一瞬间的紧绷与异样,再次勾起了他心底的疑虑。他太了解她,这般心神激荡的模样,绝不是单纯的身体不适。
“你方才……想做什么?”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语气里带着审视。
大殿之上人多眼杂,白帆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陛下多想了。席间乐曲动人,一时听得入神罢了。”
谎言轻飘飘落下,可黄凯哪里会信。他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周身的气息却冷了几分。
“最好如此。”他一字一顿,语气带着郑重的警告,“朕再提醒你一次,今日是朝野盛宴,莫要节外生枝。你腹中孩儿经不起半点折腾。”
他依旧以为只是一胎,言语间的叮嘱,在白帆听来,只觉得格外讽刺。
宴席继续进行,错失良机的她心绪难平,胸中恨意翻涌,连带着腹中也泛起阵阵闷胀。她强忍着不适感,目光再次望向魏嵩。对方正举杯畅饮,笑容满面,那副嘴脸,无时无刻不在刺痛她的双眼。
【宿主别冲动!连续强行行动,会刺激子宫,双胎风险会成倍增加!】系统连忙劝解,【第一轮机会已失,接下来我继续蹲守新的间隙,但黄凯现在全程盯着你,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再次动手的难度会更大。】
白帆在心底回道:“我知道。一次不成,便等下一次。今日他一日不离大殿,我便一日不罢休。”
她敛去所有外露的锋芒,重新化作一尊安静的瓷像。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白贵人看似静坐,周身的低气压却越来越重。
主位上的黄凯,心也一点点悬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不死不休的执念,却始终猜不透她究竟打算用何种方式发难。他护得住大殿表面的安稳。
护得住她一时的周全,却看不透她藏在袖中的利刃,更不知道,她赌上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还有两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丝竹依旧悠扬,美酒流转席间。
表面是一派君臣同乐的盛世宴景,内里却是三方角力:复仇者隐忍待发,掌权者警惕守护,无形的系统不断探查预警。
一座大殿,两层天地。
这场赌上性命与血脉的复仇,才刚刚进入最胶着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