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水牢里,阴冷的死水还在缓缓漫溢。
黄凯死死将浑身冰凉、气息微弱的白帆搂在怀中,滚烫的泪水不断砸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他慌乱地一遍遍渡气施救,卑微的忏悔,在潮湿阴暗的地牢里一遍遍回荡,早已褪去帝王所有矜贵威严,只剩满心恐惧与悔恨。
门外的皇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听见那句株连全族的处置,她浑身止不住发抖,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是足以倾覆一切的滔天怒火。
不知过了许久,怀中人的指尖极轻一颤。
一丝微弱的气息缓缓回笼,白帆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涣散模糊,呛咳出几口冰冷的污水,意识勉强回笼。
她抬眼看向眼前崩溃失态、红着眼眶的帝王,心底只剩一片荒芜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黄凯见她醒转,狂喜瞬间冲垮理智,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紧,声音嘶哑哽咽:“你醒了,太好了……朕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白帆轻轻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后背新旧伤痕被冷水浸泡,痛得刺骨,可心口,远比皮肉更冷。她声音虚弱沙哑,字字决绝冰冷:“陛下不必假惺惺。”
“若不是你将李文打入冷宫,断我所有依仗;若不是你的偏爱太过张扬,惹来后宫嫉恨,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垂眸望着水面漂浮的银铃残片,眼底光亮彻底熄灭,“梨花银铃碎了,故人被困,我这条命,本就该交代在这里。”
“你护我,是为了占有;你悔我,不过是怕失去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白帆一字一句,斩断所有念想,“从今往后,我不报仇,不博弈,不与陛下纠缠爱恨。你我之间,只剩仇怨,再无分毫情分。”
黄凯心口狠狠一窒,抱着她的手臂微微颤抖。
方才的狂喜被刺骨寒意瞬间浇灭,他终于清楚,是自己亲手斩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柔软。往后余生,她活着,也只是心死的躯壳,永远不会再对他动容半分。
黄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酸涩与偏执,哑声追问:
“就因为我关了李文,对不对?”
白帆垂着眼,声音冷淡却笃定:
“对。”
他喉间一哽,满是悔意与急切,近乎破釜沉舟:
“是我思虑不周,是我错了。往后,我许你光明正大与我相伴。”
他望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强势,“我现在就下诏,封你做我的嫔妃。”
白帆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脊背挺直,字字冷硬回绝:
“我不要。血海深仇,我要亲手去报,不必陛下插手半分。”
黄凯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不容置喙的霸道,扬声朝外高声吩咐:
“李公公!即刻拟诏,册封白氏为贵人,寝宫就安置在养心殿偏殿。”
他低头凝视着她,语气偏执决绝,“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半步。”
白帆浑身一僵,后背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微微蹙眉。她抬眼看向黄凯,眼底满是冰冷的抗拒,没有半分动容。
“陛下何必强人所难。”她气息虚弱,却语气坚定,“我是前朝遗孤,身负血海深仇,怎配入后宫为妃。更何况,我从未想过依附于你。”
黄凯低头,指尖轻轻抚过她湿漉漉的鬓发,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可话语依旧强势偏执。
“配不配,由朕说了算。”
很快,门外的李公公快步赶来,捧着明黄圣旨,躬身等候传旨。殿外禁军层层把守,摆明了,今日这事没有转圜余地。
“封你为贵人,住养心殿偏殿。”黄凯收紧怀抱,将她打横抱起,避开她后背的伤,“往后,后宫无人再敢动你分毫。李文,朕也可以放出来。”
这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白帆心底。
她猛地抬眸,眼底泛起一层怒意:“陛下又想用李文拿捏我?”
“是。”黄凯坦然承认,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我知道你在乎他。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他便能平安。”
白帆闭上眼,疲惫与失望交织在一起。
她如今身受重伤,信物破碎,故人被囚,孤立无援,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好,我应下。”
“但陛下记住。我做你的贵人,只是权宜之计。”
“仇我照报,情我绝无。此生,我永远不会心悦于你。”
黄凯抱着她缓步走出阴冷潮湿的地牢,周身的戾气尚未散尽,一路上宫人内侍皆伏地噤声,无人敢抬头。
回到养心殿偏殿,暖香缓缓笼罩周身,他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软榻上,亲自唤来太医为她处理身上新旧叠加的伤口。
药膏微凉,触上溃烂的皮肉,白帆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全程一言不发,眼底一片死寂。
李公公捧着册封圣旨,躬身立在一旁,轻声请示是否即刻昭告六宫。
“不必声张。”黄凯抬手制止,目光沉沉落在白帆身上,“先安置在此,一应份例按贵人规制来,不得怠慢半分。”
他不愿她刚站稳脚跟,就被后宫众人视作眼中钉。可越是如此,那份独占欲便越重,他守着榻边,寸步不离。
白帆侧躺着,后背的疼痛阵阵袭来,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帝王用李文要挟你,册封你为贵人,你这一步,是把自己困在他身边了。】
她在心底淡淡回应:困便困着。
近身帝王,才最方便查当年旧案,查清父亲冤屈。至于情爱,她早已尽数掐灭。
殿内安静良久,黄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应下做贵人,是为了李文,还是……有别的打算?”
白帆缓缓睁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
“陛下心知肚明,何必多问。”
“我留在这里,只为两件事。”
“一,查清旧事,手刃仇人。”
“二,保李文平安。”
“至于陛下的情意,恕我无福消受。”
黄凯心口微微一沉,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微微偏头避开。
他指尖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抹受伤,随即又被偏执覆盖:
“无妨。”
“我可以等。”
“等你放下仇恨,等你看清真心,等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白帆垂眸,不再言语。
深宫棋局,至此彻底换了模样。
她从前是暗处蛰伏的宫女,如今成了帝王近前的贵人。
离真相更近一步,可也离爱恨纠缠,再难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