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瞧你,都好几日没上朝了,整日就守着我打转。府里下人照料得妥帖,何况我现下还没怎么显怀,哪里用得着你这般寸步不离?”白帆无奈嗔道。
黄凯伸手小心护在她身侧,眉眼皆是认真:“你如今可是咱们侯府的头等要紧人,半点疏忽不得。我让赵怀他们四处寻访名厨,就想合你胃口,可你这几日孕吐难受,几乎没怎么进食。今早特意炖的鲜鱼汤,你也没喝几口。”
“胃口本就差,可怪不得我,是你儿子挑嘴不爱吃。”白帆嘟囔着。
“什么一定是儿子。”黄凯低笑,眼底满是温柔,“我娘瞧着你的气色模样,反倒说像是个贴心小闺女。”
“怎么,你不盼儿子,反倒想要闺女?”白帆抬眸看向他。
“若是这胎是儿子,往后咱们再添个闺女;若是闺女,便再生个儿子,凑个儿女双全,多圆满。”
“就你嘴上说得轻巧,怀胎十月的苦楚又不用你来受。”白帆没好气地怼道。
“我要是能替你受这份罪,定然二话不说,偏偏做不到啊。”他一脸无奈。
“黄凯!”
白帆被他逗得脸颊发烫,抬脚轻轻往他小腿后侧踢了一下。
“哎哟我的小祖宗!”黄凯瞬间收敛玩笑,连忙扶住她的腰,紧张万分,“慢些慢些,可别动作太大闪了腰。”
白帆斜睨着他,唇角却悄悄扬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如今倒学得嘴甜会哄人了,是不是?”
“哪里是嘴甜,分明是真心疼你。”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朝堂公务固然要紧,可哪里比得上你和孩子重要。我多在家陪着,心里才踏实。我瞧你整日闷在屋里无趣,特意请了戏班子,来府里唱几段解解闷。”
白帆当即皱了眉,语气干脆:“我不要。”
黄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低笑着应声:“可我已经请来了。”
“我去趟酒馆一趟,保证滴酒不沾。友人寻了些新奇玩意儿送我,我过去取一趟就回。你千万慢些走动,让小桃好生扶着你。小桃!”
黄凯扬声唤来丫鬟,又回头叮嘱,语气郑重:“看好夫人,可不能再由着她练功了。如今力气用大了,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
白帆闻言挑眉,轻嗔一句:“我几时练功了?从前还不是为了督促你,再者也是为了我自己身子康健。”
“哎呀,现下可万万不行。”黄凯连忙摆手。
“如今倒学会说教我了。”白帆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快去快回,迟了归府,我可要亲自去逮你。”
“夫人教训的是。”黄凯低笑应下,俯身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去去就回,顺路去城东买你爱吃的糕点,城西铺子的酸梅子也一并捎来。”
“知道了,快去,路上当心些。”
待他身影走远,小桃轻声上前:“夫人可是逛乏了?奴婢扶您回房歇息吧。”
白帆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望着庭院暖阳轻声道:“再陪我慢慢走两圈吧,屋里闷得慌。”
午后暖阳透过层层枝叶,筛下细碎金斑,落在庭院青石板上。微风轻轻拂过,檐下铜铃叮铃轻响,细碎悦耳。
小桃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小心翼翼虚扶着白帆的手臂,生怕她脚下不稳。
白帆缓步慢行,一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慢悠悠赏着院中景致。侯府庭院雅致清幽,几株腊梅尚余淡淡残香,草木安然,一派岁月静好。
“夫人,小侯爷如今真是把您放在心尖上疼着。”小桃忍不住轻声感叹,“日日记挂着您爱吃的吃食,就连出门片刻,都再三叮嘱奴婢仔细照看您。”
白帆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温软。
另一边,酒馆内。
友人见他匆匆赶来,打趣笑道:“哟,大忙人不在家陪着娇妻,怎么倒跑这儿来了?”
黄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护妻的笃定:“我夫人怀着身孕,自然要四处搜罗些新鲜玩意儿,博她开心。快,把你们寻来的新奇物件都拿给我。”
“可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几人打趣揶揄,“从前的纨绔浪荡子去哪儿了?如今倒好,我们反倒成了你的工具人。妥妥妻管严,耙耳朵一个。”
黄凯毫不在意,反倒扬唇轻笑:“疼自家娘子,有何不可?不与你们多闲话,我得早些回去陪我夫人。”
他揣好物件,快步折返侯府。
刚踏上院中石子小路,远远便望见一道身影正在练剑耍式,剑气扫过地面,碎石簌簌飞起。
“夫人,您可别摆弄这个了!”小桃急得连忙上前阻拦。
白帆收了个剑花,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憋闷:“不活动活动我心里闷得慌。怀个孕处处受限,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碰,我身子好得很,哪里会有事。”
话音刚落,便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渐近。
她抬眼望去,正撞见黄凯站在不远处,目光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这么早。”白帆随口问道。
黄凯走上前,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长剑,眉眼带着几分了然:“拿了东西便立刻赶回,不然怎知夫人又在偷偷舞剑。”
黄凯话音未落,白帆身子忽然轻轻一晃,小腹骤然泛起一阵细微的坠痛。
不过是方才舞剑舒展的几个动作,幅度稍大,竟真的牵动了胎气。
她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身形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按住肚子,闷哼一声。
这细微的变故,被时刻盯着她的黄凯尽收眼底。
方才还带着几分嗔怪的神色瞬间碎裂,滔天的慌乱瞬间席卷了他。
他几乎是脸色煞白地冲上前,一把稳稳抱住她发软的身子,手臂绷得紧紧的,却又怕勒到她,力道克制得极致,声音都彻底变调,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慌:“帆儿!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他吓得心口发紧,方才所有的打趣、纵容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后怕。
他就怕这个!
就怕她仗着身子康健肆意乱动,就怕舞剑发力牵扯身体,就怕一不小心动了胎气!
偏偏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小桃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上前搀扶:“夫人!您、您没事吧?”
白帆蹙着眉,小腹隐隐酸胀坠疼,浑身没了力气,靠在黄凯怀里微微喘息,连说话的力气都轻了几分:“……有点疼。”
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黄凯所有镇定。
他喉间发紧,眼眶瞬间泛红,小心翼翼半抱着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慌得手足无措,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都怪我,我不该离开这么久,不该任由你一个人待着。”
“别动,千万别乱动,我抱你回房!”
他不敢耽搁半分,稳稳将她打横抱起,步伐又快又稳,生怕颠簸分毫伤到她。怀里的人身子软软的,脸色苍白,看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一路疾步回了内室,他轻轻将她放在软榻上,屈膝蹲在她身前,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小腹,眼神焦灼又虔诚:“缓缓,好不好?不痛不痛,我立刻让人去请大夫!”
他转头厉声吩咐下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严肃:“快!火速请大夫入府!片刻不得耽误!”
下人应声狂奔而去。
屋内瞬间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和心底无尽的懊悔。
他抬眸看着蹙眉隐忍的白帆,声音又软又哑,满是后怕:“听话,以后再也不许舞剑了,好不好?我真的会吓死。你和孩子,半点事我都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