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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三十天

重生之我在纽约送外卖

三十天。

林辰把这三十天拆成了四个星期,又把每个星期拆成了七天,又把每一天拆成了跑单、送餐、收钱、回家。他像一台机器一样活着,不去想方志远,不去想名单,不去想牧羊人。不去想沈清禾的裁缝铺门有没有锁,不去想陈昆生的砖房窗帘有没有拉,不去想赵的右手虎口上那道还在的茧。

他只想下一单在哪里。下一单是什么。下一单送到之后,下一单在哪里。

第一天。他跑了九单。最后一单送到布鲁克林海军船坞,东侧后勤入口。那个垃圾桶还在,岗亭还在,墙上的记号还在——他一个月前刻的那个,雨淋了,风吹了,还在。他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铁栅栏后面的军舰。弗莱彻级驱逐舰。他第一次在这里看到的那艘,已经出港了。他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许是太平洋,也许是大西洋,也许已经沉了。

第三天。赵在站点等他。

赵

陈昆生说,你最近跑单跑得太多了。

林辰
林辰

送外卖的,不跑单就没有钱。

赵

你不需要钱。

林辰
林辰

我需要像一个需要钱的人一样活着。

赵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赵

陈昆生说,三十天。三十天之内,你不要出任何差错。不要迟到,不要早退,不要走错路。不要在任何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方志远。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沈清禾。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陈昆生。

林辰
林辰

那你呢?

赵

我也不要提。

林辰从墙上取下订单板,翻了翻。

林辰
林辰

今天有三单五角大楼的。你去不去?

赵

去。

两个人骑上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站点。赵跟在后面,保持着五米的距离。林辰在前面带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第七天。他去了裁缝铺。门开着,沈清禾在给一个客人量尺寸。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沈清禾看到他,没有叫他进来,也没有让他走。她继续量尺寸,量完了,送客人出门。

沈清禾
沈清禾

来了?

林辰
林辰

路过。

沈清禾
沈清禾

进来坐。

林辰走进去,在裁剪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他手里没有拿剪刀,没有拿碎布。他只是坐着。

沈清禾
沈清禾

你的手怎么没带剪刀?

林辰
林辰

今天不剪布。

沈清禾
沈清禾

那你来做什么?

林辰
林辰

看看你。

沈清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做那件深蓝色的旗袍。还剩最后几针。

沈清禾
沈清禾

你看到了。

林辰
林辰

看到了。

沈清禾
沈清禾

然后呢?

林辰
林辰

然后我走了。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沈清禾没有抬头。

沈清禾
沈清禾

林辰。

林辰
林辰

嗯。

沈清禾
沈清禾

你的剪刀在我这里。

林辰停下来,转过身。沈清禾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剪刀,放在桌上。刃口磨过了,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沈清禾
沈清禾

你忘了带。

林辰走过去,拿起剪刀,插在腰后。

林辰
林辰

下次不会忘了。

沈清禾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深蓝色的旗袍。还剩最后两针。

第十二天。他没有出门。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布鲁克林。探照灯不转了,海军船坞的灯也关了。整座城市在黑暗中蜷缩。他把手枪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拆开,擦了一遍,又装回去。手很稳。但他把枪装回去的时候,发现弹夹里的子弹少了一颗。六发变成了五发。他不记得什么时候用掉的。也许是打出去了,也许是退出来了,也许根本就没少,是他记错了。

他把弹夹退出来,重新装了一遍。六发。装好了,又退出来,又装了一遍。还是六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复装,但手停不下来。

第十四天。赵没有来站点。站长说他请假了。林辰没有问为什么。他跑完了赵的那三单,多跑了两个小时,天黑了才回公寓。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赵的字迹:陈昆生让我去一趟波士顿。三天后回来。

林辰把纸条烧了。灰烬落在铁皮盆里。

第十八天。方志远消失已经快一个月了。

林辰去了费城。不是去看方妈妈,是去寄一封信。信不是方志远写的,是沈清禾写的。她把信交给林辰的时候,没有说里面写了什么。林辰没有问。

他站在费城那个邮局门口,把信投进邮筒。绿色的,铁皮的,和方妈妈家门口的那个一样。他站在邮筒前,看着那封信消失在投信口里。

他不知道这封信会去哪里,不知道方妈妈会不会收到,不知道她收到之后会不会哭。他只知道,这是沈清禾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为方志远,是为方妈妈。一个女人,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沈清禾不想让她一个人等。

第二十三天。赵从波士顿回来了。

他没有告诉林辰去波士顿做什么。林辰没有问。两个人一起跑了五单,从布鲁克林到曼哈顿,从曼哈顿到皇后区,从皇后区又回到布鲁克林。最后一单送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在海军船坞附近的那个垃圾桶旁边停下来,靠着墙,喘气。

赵

林辰。

林辰
林辰

嗯。

赵

陈昆生说,三十天之后,不管名单上的风险等级有没有降,你都要走。

林辰
林辰

去哪里?

赵

不知道。他说,到了就知道。

林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那道茧还在,剪刀磨出来的。

林辰
林辰

沈清禾呢?

赵

她会跟你一起走。

林辰
林辰

裁缝铺呢?

赵

门锁了。钥匙在你手里。

林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把钥匙。不是他的,是沈清禾的。她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他不知道。他的口袋里有很多东西——勃朗宁,剪刀,钥匙,方志远的信,陈昆生的纸条,赵的烟。他的口袋像一个垃圾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丢。他不敢丢。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第二十八天。他去了裁缝铺。门关着。橱窗里的旗袍不见了。衣架空了,架子上的布料也不见了。整间铺子像被搬空了一样。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风铃不响了,因为风铃被取下来了。他推开门,走进去。缝纫机还在,裁剪台还在,剪刀不在——在他腰后。

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林辰。

他打开。沈清禾的字迹。

林辰:我把铺子关了。不是怕,是因为该做的事做完了。三十天快到了,你不用等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剪刀你留着。我走的那天,你不在。不是不等你,是不敢等。等你来了,我就不想走了。沈清禾。

林辰把信折好,塞进口袋。

第三十天。FBI的人来了。两个人,西装,领带,帽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他们站在公寓门口,敲了三声门。林辰打开门。

FBI探员
FBI探员

林辰先生?联邦调查局。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辰
林辰

请进。

他侧身让开。两个人走进来,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到十五平米的铁皮棚屋。墙上贴着1941年的日历——他醒来那天看到的那张,没有撕过。日历还停在11月17日。他没有翻过。他不想翻。翻了,时间就过去了。

三个人坐在那间屋子里。林辰坐在床边,两个探员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一个人问,一个人记。

FBI探员
FBI探员

你认识方志远吗?

林辰
林辰

不认识。

FBI探员
FBI探员

你确定?

林辰
林辰

确定。

FBI探员
FBI探员

你经常去五角大楼送外卖,为什么你的配送路线多次偏离预定路径?

林辰
林辰

走错了。

FBI探员
FBI探员

你认识沈清禾吗?

林辰
林辰

认识。第八街裁缝铺的女老板。我去吃过馄饨,路过她的铺子。

FBI探员
FBI探员

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辰
林辰

没有关系。

探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FBI探员
FBI探员

林先生,我们会再来的。

林辰送他们到门口。两个人走下楼,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走了。林辰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布鲁克林的街道尽头。然后他回到屋里,关上门,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放在床上。勃朗宁,六发子弹。剪刀,刃口磨得发亮。方志远的信,没有寄出去。沈清禾的信,没有寄出去。陈昆生的纸条,烧了。赵的烟,抽完了。一个空烟盒。

系统
系统

三十天观察期结束。

系统
系统

风险等级:未降级。未升级。维持观察。

系统
系统

建议:继续观察。不采取行动。

林辰
林辰

继续送外卖。

他把东西重新塞进口袋,推开门,走进走廊。老周正在走廊尽头烧水,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老周
老周

今天风大。

林辰
林辰

嗯。

他下楼,骑上自行车,冲进布鲁克林的晨光里。三十天。他等了三十天。等来了FBI,等来了沈清禾的离开,等来了自己还在原地的结局。他加速了。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河水的腥味和冬天的寒意。

> **三十天。FBI走了。牧羊人还在。林辰还在送外卖。沈清禾的裁缝铺门关了。赵从波士顿带回来一个人。一个林辰没见过、但很快就会见到的人。一个能让飞鸽线重新接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