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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栏传字 心事深藏

深渊见月光

地牢里的日子没有昼夜之分,唯有头顶那盏老旧灯泡恒定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滴答不停的水声成了划分时间唯一的刻度。

绳索被松开之后,手腕脚踝上深深的勒痕还泛着青紫,徐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遍遍地梳理着眼下所有的线索。身旁的几个女孩渐渐放松了些许紧绷的神经,却依旧不敢高声交谈,只是凑在一起小声啜泣,或是茫然地望着铁栏杆外漆黑的走廊。

短发的女孩叫林淼,是这批人里被关押最久的,差不多三个月,早就摸清了这座据点表层的规矩。她见徐嘉一直盯着牢门发呆,慢慢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砚哥刚刚特意吩咐过守卫,接下来不会有人来欺负我们这间牢房的人,但我们最好也安分一点,别主动惹事。二把手老鬼那个人疑心很重,若是被他抓到把柄,就算是砚哥也很难次次护住我们。”

“老鬼?”徐嘉敏锐地抓住这个名字,记者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竖起了耳朵。

“集团的二把手,手段比砚哥还要阴狠暴戾,很多脏活都是他亲自下手处理的。”林淼眼底掠过一丝惧意,“砚哥在这里地位特殊,老鬼一直暗地里提防着他,今天砚哥明目张胆给我们开特例,怕是已经落在老鬼的眼线里了。”

徐嘉心头一沉。

沈砚看似不动声色的庇护,其实已经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一边是卧底必须保持的冷酷人设,一边是藏不住的爱意,他每一次伸手,都像是在刀刃上跳舞。

她低头摸了摸手腕处结痂的擦伤,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不能再意气用事去当众质问沈砚,那样只会给他招来麻烦。既然看懂了他的苦衷,那她就要收起所有情绪化的思念和委屈,以合作者的身份,和他并肩。

正午时分,据点内部迎来短暂的换班空档,走廊里的守卫少了一半,也是整座地牢相对松懈的时刻。

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沈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长款风衣,周身冷冽的气场分毫未减,眉眼间没有半分多余情绪,仿佛只是例行巡查。

随行的守卫手里拎着几袋面包和瓶装水,一一递送到牢房里,物资比往日粗糙的窝头要好上太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额外关照。

其他女孩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沈砚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稳稳落在徐嘉身上,仅仅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像是在查看一件普通货物的状态。

徐嘉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激动地喊出宋文远的名字,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她克制住翻涌的心绪,悄悄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方式,轻轻抿了一下唇角——那是高中时他们约定好的平安手势。

沈砚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薄唇轻启,对着守卫淡淡吩咐:“清点好人数,后续物资按时配送,不要短缺。”

“是,砚哥。”

就在守卫忙着核对人数的间隙,沈砚看似随意地走到铁栏边,距离徐嘉只有一步之遥。他背对着所有手下,宽大的风衣恰好挡住旁人的视线,指尖飞快地隔着栏杆,将一个卷成细条的小纸条塞进徐嘉的掌心,动作快如闪电,不留半点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侧身后退半步,脸上重新覆上漠然:“都老实待着,不要试图越狱,后果承担不起。”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一行人离开,风衣下摆划过冰冷的地面,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徐嘉才悄悄攥紧手心,那张薄薄的纸条被她藏进袖口最内侧,心脏砰砰直跳。

林淼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徐嘉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等到牢房彻底恢复安静,徐嘉才借着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展开纸条。纸上是沈砚遒劲有力的字迹,字体刻意写得潦草,避开熟悉的笔锋:

【装作普通被扣押人员,不要暴露记者身份;不要主动搜集证据,保护好自己,我会找机会对接;老鬼正在盯着我们,切勿私下试探,等我的信号。】

寥寥几行字,没有一句情话,全是叮嘱和警示,可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后怕与保护。

徐嘉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眶微微发热。

两年的怨恨好像在这一刻慢慢化开,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当年那张诀别信上的每一句话,此刻全部有了答案。他不是不爱,是背负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使命,不得不独自走入黑暗。

她拿出藏在衣服夹层里的一支迷你录音笔——这是她做记者常年随身携带的设备,昏倒时侥幸没有被搜走。徐嘉把录音笔调整成静音模式,妥善收好。既然沈砚不让她贸然行动,那她就乖乖蛰伏,一边保护牢房里其余女孩,一边默默记录据点里所有有用的信息:守卫轮岗的时间、仓库的大致方位、人员进出的规律,全部默默记在脑子里。

另一边,办公区域内。

沈砚刚坐下,门外就走进来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是林淼口中的二把手老鬼。老鬼手里夹着香烟,眼神浑浊地打量着沈砚,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砚哥,刚刚去地牢巡查了?听说你特意给那间牢房的女人改善了伙食,还下令不准人去招惹?”

沈砚端起桌上的水杯,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慌乱:“这批人质是接下来要对接的筹码,若是被底下人折腾出伤势,对接的买家那边不好交代,造成损失,谁来承担?”

“原来是这样。”老鬼扯着嘴角笑了笑,眼底的疑虑却丝毫没有散去,“不过我听说,里面有个女人当众喊了砚哥别的名字,看样子你们以前认识?”

沈砚抬眸,冷眸直视着老鬼,气场压迫感十足:“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很多,她认错人而已。鬼哥若是闲得慌,不如去盯着货运的线路,最近警方查得严,别在无关紧要的人质身上浪费精力。”

几句话不软不硬,既堵住了老鬼的追问,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

老鬼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笑了两声,转身离开。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自己一人,沈砚才放下水杯,抬手按压着发胀的眉心。老鬼的疑心已经彻底被勾起,接下来他的每一步都会更加艰难。一想到地牢里徐嘉单薄的身影还处在危险之中,他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他掏出手机,给外界的警方上线发送了一条加密消息:目标据点人质被困,其中包含我的熟人,计划需要微调,请求支援方案。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重新关机藏好,重新变回那个狠戾冷漠的砚哥。

深渊之外是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深渊之内,爱人就在咫尺之处。他夹在中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地牢之中,徐嘉靠在铁栏杆上,望着漆黑的走廊。她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折叠好,缝在内衣的边角里收好。

宋文远,你放心。

我不会冲动,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我们一起,等着冲破这片黑暗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