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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声堆叠,于我而言,躯体形貌,心境状态,古树生机,从前百年恒定不变.
可在与郑号锡坦诚相爱后的第三年,细微的变化,开始悄然滋生.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我自己.
百年常青的古木,从未枯落,从未衰败,此刻细碎的枯叶随风飘落,轻轻落在草坪上,无声昭示着生机的损耗.
我是树灵,与古树性命共生,树衰,则我损.
我清晰感知到,自身的灵体不再是恒久充盈的状态,偶尔会出现短暂的虚化,指尖的微光,会在暮色深沉时,变得微弱黯淡.
我心知缘由,却刻意压下心底所有的沉郁,维持着往日的平静模样,不愿让归来的郑号锡察觉分毫.
这天黄昏,郑号锡归来时,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他已经二十四岁,常年高强度的舞蹈训练,频繁的演出奔波,职场人际的周旋,让他眉眼多了沉淀的凌厉.
他走到树下,习惯性抬手想触碰我垂落的指尖,动作顿了一瞬.

“今天怎么这么凉.”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细微的疑惑.
我敛去眼底的波澜.
“晚风偏凉.”

他没有深究,只是往前站了半步,将我虚浮的身影笼在他的阴影之下,像是想用自己的温度,护住我渐衰的灵息.

“最近演出太多,总是赶夜路,好久没好好陪你了.”
他坐下,轻声叹息.

“总觉得最近时间过得太快,一眨眼就是一天,一眨眼又是一月.”
我垂眸看着他.
“事业为重,无需挂碍我.”


“怎么可能不挂碍.”
郑号锡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越是往前走,越是站在热闹人海里,就越害怕回头的时候,你还在原地,而我已经被时间推着走太远.”
这句话,一语成谶.
只是彼时的他,尚且不懂,我们之间最远的距离,从来不是人间忙碌的疏离,而是生死光阴的殊途.

“玫琳,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
郑号锡忽然抬头看我,认真询问.
“何处变了?”


“变得沉默,变得没有以前鲜活了.”

“身边的人及家人朋友都说我越来越稳重成熟,越来越得体.”
我静静听着,心底酸涩翻涌.
他确实长大了,他的人生一直在往前走,升学,追梦,立业,奔赴广阔人间.
唯有我,困在原地.
“你很好,这般模样,已是人间最好的模样.”


“可我留不住时间,我越来越怕变老,越来越怕时光往前走,我想永远停在这个黄昏,停在能日日见你的日子.”

“我想让时间冻住.”
我望着郑号锡温柔落寞的侧脸,心底轻轻叹息.
我可以短暂拨动时光纹路,可以留住片刻黄昏,却留不住注定衰败的生机,留不住他注定折损的寿命.
从这一年开始,我们之间温柔的平衡,开始慢慢碎裂.
我开始变得容易倦怠,灵体愈发通透,偶尔在日光下,会淡得几乎看不见.
郑号锡的身体,也开始出现查无病因的亏空.
他会莫名心悸,疲惫,气短,从前常年练舞的强健体魄,开始莫名乏力,体检一切正常,却日复一日消瘦,沉默.
他敏锐,聪慧,心思细腻,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异样,也渐渐联想到长久相伴的我.
只是他从不说破,眼底的温柔之下,多了层层叠叠的隐忍与不安.
他开始变得格外粘人.
他会静静陪我,一言不发,只是握着我微光闪烁的指尖,久久凝望.

“玫琳.”
某个雾色极浓的夜晚,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时间不够用了,你会怎么办?”
我心头一紧,面上依旧平静.
“何为不够用.”


“属于我们的时间.”
他转头看我,眼底深沉,藏着早已洞悉真相的清醒.

“我好像,正在慢慢失去你.”
他没有质问,没有恐慌,只是平静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沉默良久,无法再遮掩分毫.
“是,古树生机衰退,我灵体渐弱,时日无多.”

郑号锡指尖猛地收紧,牢牢攥住那点快要消散的微光,指节泛白.

“我猜到了,从去年橡树开始落叶,从你越来越透明,从我身体越来越虚弱,我就猜到了.”

“人灵相爱,折损双向,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肯定.
原来他早已知晓,早已知悉所有宿命代价,却依旧毫无保留深爱,依旧闭口不提离别.
他瞒着我他的病痛折损,我瞒着我衰败的生机,我们各自隐忍,各自珍重,只想把仅剩的温柔时光,多留住一分一秒.

“为什么不告诉我?”
郑号锡轻声问着,语气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无尽的心疼.
“告诉你,徒增烦忧,你人间前路正好,不必被我的宿命牵绊.”


“牵绊?”
郑号锡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泛红,满是酸涩.

“我的人生,从七岁遇见你那天,就早就被你牵绊住了,我的前路,我的余生,我的所有欢喜,全都系在你身上,没有你,我的前路再繁华,也是空的.”

“你想推开我,让我好好过完人间一生,可玫琳,没有你的人间,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宁愿折损寿命,宁愿光阴缩短,宁愿陪你耗尽最后一丝生机,也不愿空守余生.”
夜色幽深,庭院寂静,像一座幽深封闭的洞穴,将我们与外界所有喧嚣隔绝.
我望着他眼底汹涌的深情与决绝,百年孤寂的心,疼得发颤.
“我这一生漫长虚妄,本不该赠予你什么.”


“可你给了我全部,给了我十几年的朝夕,给了我无人窥探的温柔,给了我整个青春全部的光亮.”

“这些,就够了.”
我们彻底不再伪装平静.
只剩下彼此小心翼翼的珍惜.
往后的日子,我们惜时如金,寸寸相守.
他推掉了大部分行程,把所有空余时间,全都留给日渐衰弱的我.
二十五岁,二十六岁,二十七岁……
光阴静默翻涌,一年一年往前走.
他成为行业里足够优秀,足够顶尖的先锋,是旁人眼里功成名就,前途无量的模样.
可只有我看得见,他眼底的光亮在慢慢黯淡,身体的活力在慢慢消退,时间反噬的痕迹,在他身上愈发清晰.
而我,灵体已经半透明,大部分时间都无法凝聚完整身形,指尖微光微弱得近乎看不见.
古树大半枝干枯黄,常青的枝叶落尽,只剩孤零零的主干,守着我们数十年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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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