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的时候,一阵风穿过庭院,吹动那排新竹,发出一阵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夏瑾妍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她先是感到了一阵与平日不同的坠胀感,腹部沉沉的、紧紧的,像是有一双手正在轻轻收拢又松开。她躺着没有动,等了一会儿,那阵感觉过去了。她闭着眼数了一会儿呼吸,然后那阵感觉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她伸手碰了碰身侧的人,力道很轻,但刘彻还是立刻醒了。他睁开眼看她,目光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模糊,但已经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妾好像要生了。”她说。
他看了她两息,翻身坐起,把外袍披上,走到殿外,隔着门说了一句:“传太医令。稳婆。神女宫上下都动起来。”
声音不大,但晨风里,那排竹子被吹得微微弯下腰来,像是在让出一条路。
和生阿陵时相比,这一次快得多。稳婆来得快,热水备得也快,连青萝都没有像上次那样红了眼眶,只是手脚比平时快了一些。天光从灰白变成淡金的时候,殿中已经备齐了一切。夏瑾妍靠在榻上,手被刘彻握着,像上次一样,他没有出去,就坐在她身边。
她闭上眼睛,感觉那阵潮水般的重量正一次又一次地涌上来,又退去,像是在为某个最终的出口铺路。她攥着他的手,用力的间隙里还能感觉到晨光透过窗纸映在眼皮上的暖意,淡淡的,薄薄的。窗外竹叶的声响比方才更近了,像是风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屋檐。
这一次比阿陵来时更短一些。当天光完全放亮、第一缕日光投在窗台上那支新竹的叶尖上时,一声清亮而有力啼哭,响了。
稳婆的声音里带着喜气:“恭喜陛下!恭喜夫人!是个女儿!母女平安!”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水漫过堤岸一样,慢慢地、自然地重新流动起来。夏瑾妍偏过头,看到稳婆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枕边。那个小人比阿陵出生时小一些,脸皱皱的、红红的,但哭声很亮,像是急着要把自己的到来告诉所有人。她忽然安静下来,睁开了眼睛——一双极黑的、水润的、尚未分清面前人影的眼睛,正安静地朝向她的方向。
她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张小小的、红通通的脸,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一声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声,又安静了。
刘彻还坐在榻边,握着她另一只手,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像你。”
窗外,风正穿过那排新竹,整片竹林都在晨光中轻轻弯下腰来,发出一阵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像是大地正在用她自己的语言为这个春天最后的一枚果实轻声画上句号,又像是正在为下一季翻页。夏瑾妍偏过头,枕边那个小人正在慢慢地眨着眼,像在辨认这个清晨的第一束光。
“叫阿竹。”夏瑾妍说,“小字阿竹。”
刘彻低头看着那张被晨光照亮的小脸:“好。”
她靠在枕上看着窗外的竹影,听着那阵风穿过叶尖的声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春天终于真正过完了。
【天幕之下·各方反应】
大清·济南夏家
夏夫人站在院子里,天幕上那间被晨光照亮的殿宇正在她眼中缓慢地凝聚成形。她在那里站了许久,像是要把这一刻完整地收进记忆里。“是个女儿。”她的声音干而轻,“她给她取名叫阿竹。”
夏雨荷站在她身后:“竹子。她在春天最后一天,生了一根竹子。”
新还珠格格·乾隆年间
小燕子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上那个被晨光照亮的小小襁褓:“是个女儿……她叫阿竹。”
紫薇坐在她身边:“她在春天末尾,生了一根竹子。竹子会在夏天里长得很高。”
贞观年间·大唐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阵正在晨光中弯腰的竹影,目光比往常沉静一些:“母女平安。她在春天末尾,生了一个女儿。”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竹子。她给她取名叫阿竹。”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把茶碗放回案上,看了好一会儿天幕上那阵正在晨光中轻轻摇晃的竹影,没有评价,只是把那碗已经放温的茶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叶罗丽仙境
王默安静地看着天幕上那阵正在晨光中晃动的新竹:“她生了一个女儿。她叫她阿竹。”
入夜后,神女宫的灯盏比平时多亮了一盏。夏瑾妍靠在榻上,怀里抱着那个已经睡着的小人。她睡得比阿陵当年安静,不像他那样挥着拳头,只是一只小手蜷在脸边,像一枚刚刚合拢的、还没来得及伸展的花苞,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被允许打开的那一天。阿陵被人抱进来的时候,视线落在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了夏瑾妍一眼。“妹妹?”他问。
夏瑾妍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睡得正沉的小人,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双亮晶晶的、还在努力辨认新世界的眼睛。“嗯,妹妹。”她说,“她叫阿竹。”
阿陵站在摇篮边,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刘彻说了一句:“妹妹。”
刘彻也弯下腰,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等她大了,你带她看竹子。”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