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Deltarune》第二章的剧情里,“骑士”是一个只存在于对话中的神秘角色。是骑士创造了新的暗之喷泉,是骑士在幕后推动着一切的发生。但直到第二章结束,骑士的真实身份都是个谜。
而现在Ralsei口中的这本古籍告诉他们,骑士不是人,是一具被侵蚀体占据的躯壳,是一个披着熟悉面孔的容器。
“所以侵蚀体不是新来的,”Susie的声音压得很低,尾巴在身后僵直着一动不动,“它早就在了。骑士就是它。喷泉就是它的手笔。”
“如果书上的记载是准确的,那么是的。”Ralsei合上书,“侵蚀体最初降临的时候还很虚弱,没有足够的力量直接夺取锚点。所以它先寄宿了一具躯壳,变成了骑士,通过制造暗之喷泉来扩大黑暗世界和光明世界之间的裂缝,积累力量。昨天它第一次对Kris出手,说明它已经强到可以主动攻击了。今天几百片碎片同时出现——”他深吸了一口气,“它在加速。我们剩下的时间可能比两三天更短。”
慕沐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符文的位置。信息碎片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拼合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她不是意外穿越的。Kris——真正的Kris——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在失去意识之前叫了她的名字。那声“帮我”不是求救,是求援。Kris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被选中,所以他从另一个世界拉了一个灵魂过来,替他守住这具身体。
守住这个锚点。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骑士是谁?
游戏里关于骑士的身份没有任何定论,同人圈里最主流的几个猜测分别是Kris自己、Asriel、某个尚未登场的角色,甚至有人猜是Susie黑暗面的映射。每一种猜测都有线索支撑,但没有一个是确凿的。
如果骑士是Kris——不,不对。Kris在第一章结尾主动掏出了灵魂,那个场景暗示Kris和玩家(或者说入侵灵魂)之间存在某种矛盾,但第二章里Kris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成为反派的迹象。而且如果Kris真的是骑士,侵蚀体何必再攻击Kris?它直接占据Kris的身体就行了。
那么骑士是谁?她在游戏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可能是某个每天在学校走廊擦肩而过的同学,可能是某个她从未注意过的NPC,也可能是某个在第一章或第二章里出现过但戏份不多的角色。
“Kris。”
Susie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怎么看?”Susie问。她没有说“你刚才在想什么”,也没有戳穿她走神的事实。她只是简单地问她的意见,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
慕沐犹豫了一下。她不能说出自己穿越的真相,但她可以说出骑士相关的情报。“骑士一定是我们认识的人,”她说,“可以自由出入学校储物间的人。知道暗之世界存在的人。有机会在第二章新建暗之喷泉的人。”
“所以范围很小,”Ralsei若有所思,“只有经历过第一章冒险的人,才知道怎么打开黑暗世界的通道。光明世界里,去过储物间深处那道门的人——”
“我们几个。”Susie接过话头,用爪子点数,“我,Kris,Ralsei,Lancer——等一下,Lancer不算,他本来就是暗之世界的。再加上Noelle和Berdly。第一章之后他们俩也被卷进来了。没了。”
“你现在就是一个被卷进来的蓝鸟。”Susie翻了个白眼。
“我没有被卷进来!我是主动掉进来的!不对,被动掉进来的!但不管怎样,我的智商依然完好!而我的智商告诉我——谁是骑士?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骑士可以在我们之中,也可以不在。说不定是你呢。”
Susie站起身。她走到Berdly面前,弯下腰,黄色的竖瞳在很近的距离盯着他的眼睛。Berdly被她看得羽毛都炸起来了,整个鸟往后缩了一大截。“你怀疑我?”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怀——疑——我?”
“我我我我没有!我只是举了一个逻辑上的可能性!概率论上说任何事件只要概率不为零——”
“Susie不可能是骑士。”慕沐说。
Susie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慕沐。慕沐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桌上那本摊开的古籍,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昨天触须攻击我的时候,是Susie挡在我前面的。今天碎片追我的时候,也是她挡在我前面的。如果她是骑士,她完全不需要保护我。她只需要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让侵蚀体直接接触我就行了。”
图书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Susie发出了一声介于冷笑和嗤笑之间的声音,重新坐回椅子上。“算你还有脑子,Kris。”她交叉双臂,尾巴在地板上甩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得多。
Ralsei适时地把话题拉回来。“总之,我们现在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搞清楚骑士的真实身份。第二,找到骑士的藏身之处,摧毁核心。第三——”他看向慕沐,“保护好Kris。只要侵蚀体得不到锚点,它就没办法打开所有世界的通道。”
“第三件我包了。”Susie说,语气不容反驳,“第二件怎么搞?”
“关于骑士的身份,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Ralsei又翻开书,翻到后面某个夹了纸条的章节,“书上有一页提到了关于骑士的传说。传说里说,骑士出现的时候,天空会出现五道裂缝。这正好和我们看到的一致。传说还说——”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说什么?”Susie催促。
Ralsei没有回答。他盯着书页,黑色的绒毛微微竖起。他的手指指着书页上的一行文字,指尖在轻轻颤抖。
慕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他指着的那一行。
那行字很短,用红色的墨水写成,字迹潦草得像是什么人匆匆留下的警告。
慕沐把这行字读了三遍,每一次都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她没有。
“Kris,”Ralsei的声音很轻,“书上说——”
“我知道。”慕沐打断他。她不想让Ralsei把那个词说出口,好像说出来之后就会变成某种不可逆转的预。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的符文。符文正在微微发热——不是警告,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她说不太清楚的感觉。像是在回应书页上那行红色的文字,像是在说:对,就是我。
那行字写的是——
“骑士认识锚点持有者。骑士了解锚点持有者。骑士等待锚点持有者醒来。”
Ralsei合上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侵蚀体选择骑士的时候,不是随机选的,”他慢慢地说,像是在整理思绪,“它需要一个能接近Kris的人。一个Kris不会防备的人。一个在光明世界里,能自由出入Kris生活圈的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条件太宽泛了,又太狭窄了。Kris在光明世界的生活圈很小——家人、老师、同学。骑士就在这些人中间。每天在学校走廊里和她打招呼的人中间,有一个是侵蚀体的容器。
“我想喝杯茶。”Lancer忽然说,声音闷闷的,帽子压得低低的盖住了眼睛,“最甜的那种。加很多很多糖。”
没有人笑他。Ralsei默默地去泡茶了。
当夜,慕沐一个人坐在城堡的塔楼顶上。黑暗世界的天空依然美丽,紫色的星云缓缓旋转,远处的水晶山发出微弱的荧光。这片风景她已经看了三天,每一晚都是一样的,每一晚都让她想起一个问题——真正的Kris会不会也曾经坐在这里,看过同一片星空?
胸口的符文温度很稳定,不高不低,像是一颗安静的心跳。她不知道Kris的意识是否还在这具身体里,是否能通过她的眼睛看到这片星空,是否能听到她脑子里所有的思绪。但她还是对着星空说了话,无声地,在心里。
“你叫我来,是为了守住这具身体,不让侵蚀体得手,对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是骑士本人,还是某个认识骑士的人?”
“如果是骑士——如果你真的就是侵蚀体的容器——你为什么要叫我来?为什么不直接让侵蚀体占据这具身体?”
她不知道答案。也许Kris正躲在意识深处某个她碰不到的角落,捂着嘴,不敢出声。因为一旦出声,侵蚀体就会发现他还活着,就会彻底抹除他。
“我会找到答案的。”她对着星空说,“我会找到骑士。我会把你救回来。”
胸口符文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很短暂,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