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按照Ralsei的地图,这里是棋盘格战场的遗址——第一章里她们和King of Spades战斗的地方。现在战场上长满了紫色的野花,残破的棋盘格上爬满了第二根、第三根。
三道触须从不同方向的裂缝中升起,在天空中交错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黑色的粘稠物质从触须表面滴落,落在野花上,花朵瞬间枯萎变黑。
“这是什么东西?!”Susie亮出爪子,挡在所有人前面,“Ralsei,你的那本破书里有没有写这个?!”
“我——我没有见过这种东西——”Ralsei翻着书页,手指在发抖,“这不是暗之生物。暗之生物不会——不会这样——”
黑色触须没有攻击。它们在天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慢地向下弯曲,末端同时对准了一个方向——慕沐。
“它在看着Kris。”Lancer的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任何嬉闹的成分。
慕沐感觉胸口的符文猛地滚烫起来,和昨天在走廊里突然发作的症状 一模一样。滚烫的温度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Susie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Kris!你——”
第三根触须动了。
它朝慕沐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一条黑色的闪电。Susie挥爪迎上去,紫色的利爪划出一道弧线,正面撞上触须的尖端。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触须被硬生生削断了一截。断掉的部分落到地上,像受热的蜡一样融化成一滩黑水,然后蒸发殆尽。
但剩下的两截触须已经逼近了。一根缠向Susie的脚踝,另一根直接绕过了她,朝慕沐的胸口刺来。
慕沐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符文的温度高得让她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触须越来越近。
然后一团绿色的火焰在触须面前炸开。
Ralsei站在她身边,双手举着他那把绿色的法杖,法杖尖端燃烧着翠绿色的火焰。他的眼镜歪了,围巾散了,声音抖得厉害,但法杖稳稳地指着前方。
“请——请不要碰她!”
绿色火焰击中了触须的侧面。和Susie的物理攻击不同,魔法火焰在接触到黑色物质的瞬间开始扩散,像是火遇到了油。触须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是痛苦的闷响,猛然缩回了地缝里。剩下两根触须也跟着退了回去,消失在棋盘格战场的废墟之下。
安静重新降临。只有Ralsei喘气和野花枯萎后残留的焦味。
Susie扶起慕沐,紫色的鳞片上沾满了黑色的碎屑。“Kris!你还好吗?!胸口那个东西还在烫吗?”
慕沐深吸一口气,符文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下来。她的腿还有点软,但至少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没事了。”
“那到底是什么?”Lancer推着单车走过来,帽子歪在一边,脸色发白,“它刚才——它是冲着Kris来的。”
Ralsei走到触须缩回的裂缝旁边蹲下来,用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地面。裂缝里残留着少量黑色的粘稠物质,正在缓慢蒸发。
“这不是黑暗世界的生物,”他说,声音恢复了冷静,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慕沐没听过的东西——警惕,“这种能量特征我从未见过。它很接近暗之喷泉的能量,但更集中,更——”他顿了一下,“更有目的性。”
“目的性?”Susie皱眉。
“它不是随机攻击。它选择了Kris。”Ralsei站起来,推开歪掉的眼镜,“它知道Kris是谁。或者说,它知道Kris身上有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慕沐。慕沐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三角符文还在发烫。
十分钟后,他们绕过了棋盘格战场,沿着一条小溪继续向东。Susie走在慕沐旁边,尾巴紧贴着慕沐的腿侧,像是随时准备挡在她面前。Lancer不再骑单车了,推着车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慕沐。Ralsei捧着图鉴,但眼神不在书页上,而是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没有人说话。刚才的轻松气氛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消失得干干净净。
慕沐在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目前的信息。她穿越成Kris,胸口的三角符文是连接黑暗世界的钥匙。昨天Kris在学校走廊里符文突然发烫晕倒,然后她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今天在黑暗世界里,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生物精确地定位了她——或者说定位了符文——并试图攻击。
那个黑色触须和她在穿越过程中感受到的黑暗是一样的吗?和弟弟笔记本里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是一样的吗?
“Kris。”Susie突然开口,声音很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你昨天晕倒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
慕沐的心跳停了一拍。“……什么名字?”
“你没说完整的词。但听起来像是——”Susie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木木’。或者是‘幕幕’。”
慕沐。
那是她自己的名字。Kris在失去意识之前,喊的是她的名字。不是求救,不是咒骂,只是在混沌和黑暗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她叫到了这个身体里。
“帮我。”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疲惫的、沙哑的、真实的Kris的声音。他需要她帮忙。他叫她来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随机,不是因为巧合,不是因为弟弟的笔记本和奇怪的符文——至少不只是因为这些。Kris自己选择了她。
为什么?
她的自问被Ralsei的声音打断了。
“到了。”
他们站在一座小山坡上。坡下面是新喷泉所在的区域——一片开阔的盆地,中心矗立着暗之喷泉的光柱。光柱是标准的暗色,带着微微的紫色光晕,旋转着向天空延伸。
但它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裂缝。
不是自然形成的地面裂缝,而是某种东西破土而出后留下的痕迹。裂缝边缘发黑,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像是一滴墨汁落在湿纸上。扩散的速度很慢,但肉眼可见。
“喷泉旁边不应该有裂缝,”Ralsei的语气紧张起来,“喷泉的能量是集中的,它会稳定周围的空间结构,不可能造成地面开裂——”
“除非有什么东西从喷泉里爬出来了。”Susie把后半句补完。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Lancer举起一根手指:“我想问一个不太勇敢的问题。那个爬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些黑色的……触手怪?”
没有人回答。
远处,暗之喷泉的光柱稳定而壮观,看起来和游戏里没有任何区别。但光柱根部那片正在缓慢扩散的黑色裂缝,像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开。或者说,像是一扇本该关闭的门,又被撬开了一条缝。
慕沐盯着那片黑色,感觉自己的符文在和裂缝里的什么东西轻轻共振。不是警告——是一种更奇怪的、更私密的感觉。像是两个调成同一频率的音叉,隔着遥远的距离同时嗡鸣。
“我们先回城堡,”Ralsei做了决定,“喷泉的状况比我想象的复杂。我需要查更多的资料,也许城堡的图书馆里有关于黑色裂缝的记载。在搞清楚之前,我们不应该贸然靠近。”
Susie明显不甘心,她盯着那片裂缝咬了咬牙。但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揉胸口的慕沐,她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行。先回去。”
他们转身下山。走在最后面的慕沐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色裂缝。在星光的照耀下,裂缝边缘的黑色扩散纹路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图案——不太规整,但形状像是一个被拉长的三角形。
像是三角符文的剪影。
她摸了摸胸口。符文安静地散发着微弱的温度,和那道裂缝里的黑暗,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轻轻共振。
她没有告诉其他人。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她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道裂缝里的黑暗和她胸口的符文共振,那符文到底是什么?是一把钥匙?一扇门?还是一颗专门用来被找到的定位信标?
那个从喷泉里爬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要找她?
走下山坡的时候,一阵风吹过黑暗世界的紫色草原,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风里有花香、矿石的冷味,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焦灼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燃烧。
回城堡的路上,没有人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