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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紫嫣

伏天过去之后,长安城的风就换了方向。

院子里的石榴花落尽了,枝头挂出几颗小小的青色果子,硬邦邦的,要等到秋深才能红透。后花园的荷叶也开始泛黄,边缘卷了起来。蝉声渐渐稀了,偶尔响一两声,也像是没气力了。

紫嫣从偏殿出来,手里抱着刘承。小家伙已经快四个月了,醒着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些,脖子也硬朗了,靠在娘亲肩头左看右看。刘闳从院子那头跑过来,停在紫嫣面前,仰头看着她:“娘!父皇说今天要去郊外!是真的吗?”紫嫣低头看着他:“是真的。”刘闳立刻转身跑回去喊刘暖,一边跑一边喊着“妹妹!收拾东西!要出门了!”

刘暖正在廊下看蚂蚁,听到这话立刻站起来:“去哪儿?”刘闳已经跑远了,她又转头看向紫嫣。紫嫣朝她笑了笑:“去城外看你父皇年轻时种的林子。”刘暖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见哥哥跑得那么快,也跟着跑了起来。刘嫣合上书,安静地站起身,把书放进袖中,走到紫嫣身边,看了看她怀里的弟弟,又看了看院门口的方向,没有多问。

紫嫣将刘承交给乳母,转身回屋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落进来,铺在案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低头系好腰带的时候,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她来大汉这么久,还没出过长安城。

府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刘闳已经爬了上去,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刘暖被乳母抱上去之后,坐在窗边也往外看。刘嫣跟在她身后上了车,等妹妹坐稳了才坐下来。紫嫣抱着刘承最后上车,帘子一放下来,马车里的光线便暗了几分。刘彻骑马走在马车旁边,没有车帘,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肩上。

出了城门之后,路两边的景色渐渐变了。官道两侧的农田里,稻子正黄着,沉甸甸地垂下来。远处有零星的炊烟升起来,沿着田埂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刘闳趴在窗边,什么都看不够:“娘!那是牛!”刘暖也凑过去看:“那是羊!”紫嫣坐在两个孩子中间,一手揽一个,笑着说:“都是。”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条岔路口拐了进去。路变窄了,两边的树也密了起来。刘彻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从,走到马车边,伸手掀起车帘:“下来走走。”紫嫣抱着刘承下了车,三个大孩子也跟着跳了下来。

林子不算大,但长得很密。树是青松,一棵一棵笔直地立着,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几乎没有声音。风穿过松林,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刘彻走在前面,脚步不快,沿着林间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往里走。紫嫣跟在后面,刘闳跑在她前面,刘暖跟在刘嫣身后,伸手拽着姐姐的衣角。林子深处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棵比周围都粗的松树,树干上有一个浅浅的刻痕,被风雨磨得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刘彻在那棵松树前停下来,伸手碰了碰那道刻痕。

紫嫣走到他身边:“夫君当年刻的?”刘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那道刻痕,像是隔着三十多年的时光在看某个人。

他在那棵松树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来。紫嫣没有追问那刻痕是什么,只是看着他走回来的样子——他没有回头再看那棵树,步伐平稳,像是把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好好地放回了原处。

刘闳在林子里的空地上跑了几圈,刘暖跟在后面捡松果,刘嫣站在空地的边缘,抬头看着高高的树梢。紫嫣抱着刘承在松树下坐下来,小家伙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树,眼睛睁得圆圆的,安静地看着头顶那些密密层层的绿。刘彻走到她身边坐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累不累?”

“不累。”

刘彻没有再接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三个在树下跑来跑去的孩子。

那天回城的路上,刘闳和刘暖都睡着了。刘闳靠在刘嫣肩上,刘暖靠在紫嫣怀里。刘承也睡着了。马车里安安静静的。紫嫣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夕阳正往西沉,将整片天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刘彻骑马走在车旁,夕光落在他花白的鬓发上,像是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放下帘子,轻轻靠回车壁,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七章 · 秋行

【时空·大清·乾隆朝·慈宁宫】

老佛爷望着天幕上马车走出城门的画面,目光微微放远了。松林的绿色在秋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他带她去看了他年轻时种的林子。”晴儿轻声道:“汉武帝是把她带进自己的过去了。”老佛爷慢慢捻过一颗佛珠:“愿意把自己的过去给别人看,才是真的把人放进来了。这比给她多少赏赐都重。”

【时空·大清·乾隆朝·会宾楼】

紫薇看着天幕里那片安静的松林,以及空地上那道模糊的刻痕。刘彻伸手碰了碰那棵树的时候,天幕给了那棵树一个长长的特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是他年轻时留下的某个标记——也许是一个人的名字,也许是一个日子,也许只是一个他自己也不记得了的记号。她合上书稿,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时空·叶罗丽仙境·叶罗丽娃娃店】

白光莹望着天幕上紫嫣靠在松树下抱着刘承的画面,目光落在那些被秋风吹动的松针上:“灵泉空间里那四棵树,也感应到了秋天的到来。‘承’那棵树的叶子开始变深了。”王默趴在桌上:“他在带她看他的以前。”白光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松林。

【时空·大汉·西汉初年·窦太后宫】

窦漪房没有坐在廊下。她站在院子里,望着天幕上那片松林,看了许久。她没有说话,但雪鸢注意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过了很久,她慢慢松开手指:“那片林子。哀家知道。是他十几岁那年,自己一个人去种的。”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慢慢转身,走回了殿内。

入夜之后,马车停在了宣室殿院门外。三个大孩子被乳母接了进去,刘承在紫嫣怀里睡得正沉,小脸贴着娘亲的肩窝,呼吸均匀而绵长。刘彻从马背上下来,走到她身边,伸手要将刘承接过去,紫嫣摇了摇头:“他睡得正香,别弄醒了。”刘彻便没有强求。

两个人并肩走过院子,桂花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满了整座院落。紫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承,又看了看前面三个被乳母牵进屋子的小小背影。她在台阶前站了一会儿,闻着夜风里那股淡淡的桂花香,觉得秋天确实是来了。刘彻走在前面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没有催促她,就在那儿等着。

紫嫣弯了弯嘴角,抱着刘承,走过了那道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