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暖六个月大的时候,长安城入了秋。
御花园里的桂花又开了,金黄色的花簇藏在墨绿的叶子后面,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能一直飘到宣室殿的小院子里。桃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碎金。
紫嫣把矮榻从树荫下挪到了廊下,避开了落叶和渐凉的秋风。刘暖坐在她面前的榻上,身后靠着软枕,两只小手撑在身体两侧,摇摇晃晃地努力保持平衡。她已经学坐好几天了,每天都有进步——从一坐就倒,到能坚持三五个呼吸,再到今天已经稳当地坐了一小会儿。
刘闳蹲在旁边,双手虚虚地护在妹妹身后,随时准备接住她:“暖暖,别倒,哥哥在这儿。”刘暖没有理他,正专注地盯着远处飘过的一片落叶,小脑袋跟着叶子的轨迹慢慢转动,身体也跟着晃了晃。刘嫣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稳稳当当的,什么话都没说。刘暖转头看了姐姐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刚刚冒头的小门牙。
紫嫣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没有插手。刘暖靠着软枕坐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倒进了身后的软枕里,四脚朝天。刘闳赶紧扑过去:“倒了倒了!妹妹倒了!”刘暖被哥哥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挥。
刘彻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刘暖四脚朝天、刘闳手足无措、刘嫣安安静静替妹妹整理衣角的画面。他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走过去,在紫嫣身边坐下。
“会坐了?”他问。
“能坐一小会儿了。”紫嫣侧头看着他,“再过几天就能坐稳了。”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榻上三个孩子。刘暖发现了父皇,立刻放弃了四脚朝天的姿势,朝刘彻的方向扭动,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刘彻伸手将她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头。小公主坐稳了,小手揪着父皇的衣襟,仰头看着他,嘴里发出一些不成词的声音,像是在和他说话。
刘彻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嗯”了一声。刘暖更高兴了,又咿咿呀呀说了一串。刘彻又“嗯”了一声。紫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刘闳凑过来,仰头看着父皇膝上的妹妹:“父皇,妹妹在说什么?”
刘彻低头看了看女儿:“她说她想吃桂花糕。”
刘闳立刻转身跑向厨房的方向:“我去拿!”刘嫣也跟着哥哥跑了。紫嫣看着两个孩子跑远,又看了看刘彻和膝上的刘暖,靠在廊柱上,觉得秋风里都是甜的。
下午的时候,桂花糕果然送来了。刘闳抱着一碟子跑回来,脸上沾了面粉,显然是自己动手拿了。刘暖还不会吃,但刘闳掰了一小块放在她嘴边让她舔了舔。刘暖舔完之后吧唧了一下嘴,又张开嘴要。刘闳又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喂一只小雀。
紫嫣在旁边看着,没有拦着。刘闳喂完了妹妹,又把盘子端给刘嫣:“妹妹你也吃。”刘嫣接过盘子,拿了一块慢慢吃,吃完之后把盘子放在桌上,自己拿了帕子把手指擦干净。刘闳学着她的样子也擦了擦手,虽然擦得不太干净,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刘彻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目光落在刘闳身上停留得最久。他没有说话,但紫嫣注意到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慢慢长大的表情。
晚饭后,三个孩子都被乳母抱去睡了。紫嫣靠在刘彻怀里,坐在窗前看月亮。秋天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御花园的桂花树梢上,将整座院子照得像是铺了一层银粉。
“夫君。”紫嫣开口。
“嗯。”
“再过几个月,暖儿就能走路了。”
“嗯。”
“再过几年,她就能跟着姐姐一起跑了。”
“嗯。”
“再过十几年,她就长大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嗯。”
紫嫣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夫君在想什么?”
刘彻低头看着她:“在想,朕还能看到她长大多少年。”
紫嫣的心微微紧了一下。她伸手覆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纹路:“夫君会长命百岁的。”
刘彻看着她,没有反驳。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月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落在这座千年宫殿的飞檐上。三个孩子在各自的屋里安睡着,刘暖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白天的桂花糕。
【时空:大清·乾隆朝·慈宁宫】
天幕上,刘暖坐在刘彻膝头咿咿呀呀说话的画面让晴儿笑了好一会儿。老佛爷捻着佛珠,看着天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六个月就会坐了,这孩子结实。”
晴儿点了点头:“如意妹妹养孩子养得好。”
老佛爷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天幕上刘彻低头听女儿说话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时空:大清·乾隆朝·会宾楼】
紫薇放下笔,看着天幕上刘暖朝刘彻伸手的画面。她已经在书稿里写到了这一幕——秋日的桂花香、刘暖的咿呀声、刘彻的那一声“嗯”。她搁下笔,走到窗前,吹了一会儿晚风。小燕子从后面探过头来:“紫薇,你在写什么?”紫薇回头笑了笑:“写我妹妹的孩子会坐了。”
【时空:大清·乾隆朝·御书房】
乾隆批完奏折,照例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天幕上,刘暖坐在刘彻膝头的画面让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对着天幕轻声说了一句:“六个月了,长得快。”
【时空:济南夏家】
老妇人坐在炕上,望着天幕上刘暖的小脸,嘴角弯弯的:“六个月了,会坐了。再过几个月就会爬了。”老翁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小孩子都是这样。一天一个样。”
夜风穿过宣室殿的小院子,将最后几片桂花吹落在地。紫嫣靠在刘彻怀里,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刘彻没有动,只是让她靠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刘暖那样,一下一下,不重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