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更早。
紫嫣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宣室殿的飞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一层银粉。她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刘彻已经去上朝了,被窝里还有余温。两个小家伙昨晚闹到半夜,这会儿还在偏殿睡得香甜。
她披了件厚披风,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凉丝丝的,让她清醒了不少。灵泉空间里,两棵小树已经长到了人高,树干上的"闳"和"嫣"两个字越发清晰,像是刻进骨头里的印记。湖面上的金色莲花比夏天少了一些,但剩下的几朵开得格外精神,花瓣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灵光,像霜又像雾。
紫嫣将意识探入空间,蹲下来摸了摸"嫣"那棵树的树干。树身温润如玉,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她又摸了摸"闳"那棵树。两棵树同时轻轻摇了摇枝叶,像是在点头。她笑了笑,收回意识,关了窗,转身去看两个孩子。
偏殿里,刘闳已经醒了,正趴在榻上咿咿呀呀地叫着什么。刘嫣还睡着,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紫嫣将儿子抱起来,替他穿好小衣裳。刘闳揪着她的头发不撒手,含混不清地叫着"娘——娘——"。
"醒了?"门外传来刘彻的声音。紫嫣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雪。他大步走进来,先看了看紫嫣,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刘闳,伸手将儿子接过去。刘闳立刻揪住了父皇的衣领,口水糊了他一脸。
"朕的袍子。"刘彻面无表情。
紫嫣笑着替他擦了擦:"夫君的袍子多的是。"
"那也不能天天让朕的儿子糊口水。"刘彻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把儿子放下,反而托稳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刘嫣在这时候醒了,看到父皇抱着哥哥,嘴巴一瘪就要哭。紫嫣赶紧将女儿抱起来,小家伙立刻不哭了,安安静静地靠在她怀里,小手揪着她的衣襟。
紫嫣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像刘彻,闹腾;一个像她,安静——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窗外雪还在下,殿内暖意融融。
下午的时候,青萝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摞书稿和信件。
"夫人,书坊那边送来的。读者来信,还有这个——"她将其中一本装订好的册子递过来。紫嫣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读者来信选编·第一卷",是书坊的匠人自行整理装订的。她翻开看了几页,忍不住笑了。有人写长信夸《忠奸鉴》写得好,说"周怀忠的故事让我爹看了直拍大腿";有人问《盗墓笔记》里的青铜门是不是真的;还有人写诗来夸,虽然写得不算好,但心意在。
"收好了。"紫嫣将册子放在案上,"明年继续出。"
青萝笑着应了,又压低声音说了另一件事:"夫人,陛下今早在朝上,有人参了您一本。"
紫嫣没有惊讶:"参我什么?"
"说夫人以女子之身写书,有违妇道,还说书坊赚钱充国库是邀买人心。"
紫嫣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呢?"
青萝的眼睛亮晶晶的:"陛下问那人,你读过紫嫣夫人的书吗?那人说没有。陛下说,你都没读过,怎么知道不好?那人哑口无言。陛下又说,紫嫣夫人的书进了国库,修了官学,百姓读了能明辨忠奸——你为朝廷做了什么?那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紫嫣想象着刘彻在朝堂上说这些话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心中的暖意。
傍晚,刘彻回来的时候,紫嫣正在窗前看雪。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冷吗?"
"不冷。"
"手伸出来。"
紫嫣将手从袖中伸出来,刘彻握住,放在自己掌心里捂着。他的手大而厚实,像一只暖炉。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夫君,朝上今日有人参臣妾了?"紫嫣轻声问。
"你知道了?"
"青萝告诉臣妾的。"
刘彻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道:"朕替你挡回去了。往后谁再敢多嘴,朕让他也去写一本。"
紫嫣忍不住笑出了声:"夫君,要是让他们写,他们写不出来。"
"那正好。"刘彻的声音平淡,"写不出来就别说话。"
窗外,雪越下越大。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漫天飞雪中像是大地上倒映的星河。
【时空:大清·乾隆朝·会宾楼】
紫薇站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嫣儿》第四册的定稿。这一册她写到了妹妹开书坊、《忠奸鉴》一售而空,以及刘彻在朝堂上为她辩驳的事。她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走到窗前,仰头望着天幕。
天幕上,紫嫣正靠在刘彻怀里看雪。紫薇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妹妹,你夫君对你是真的好。"
小燕子端着一碗姜茶走进来,见她站在窗前发呆,凑过去看了看:"紫薇,你在看什么?"
"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
紫薇回头看了她一眼:"好看。"
小燕子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问,将姜茶塞进她手里:"天冷,喝点暖暖身子。"紫薇接过姜茶,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辣味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又抬头望向天幕,心中默默地说:妹妹,姐姐也有人在身边照顾着。你不要挂念我。
【时空:大清·乾隆朝·御书房】
乾隆批完奏折,站起身走到窗前,仰头望着天幕。紫嫣靠在刘彻怀里看雪的画面,让他沉默了很久。
"吴书来。"
"奴才在。"
"如意公主在大汉朝写的那些书——《忠奸鉴》和《盗墓笔记》,天幕上不是都显出来了么?让人抄录装订,送一本给朕。"
吴书来躬身道:"奴才已经让人抄了,正在装订中。"
乾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望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的笑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的女儿,在另一个时空写书教人明辨忠奸。他这个做父亲的,隔着时空读她的书。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活了。
【时空:大清·乾隆朝·慈宁宫】
老佛爷靠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佛珠,仰头望着天幕。晴儿跪坐在她身侧,替她剥着橘子。
"如意公主在大汉朝过得很好。"晴儿轻声说,"她夫君护着她,两个孩子也很健康。"
老佛爷点了点头,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哀家看到了。那个汉武帝,虽然比如意公主大了不少岁,但对她是真的好。朝堂上有人参她,他直接怼回去——这样的夫君,不多见。"
晴儿微微一笑:"老佛爷说的是。"
老佛爷捻了捻佛珠,又说:"晴儿,你替哀家写封信给如意公主。"她顿了顿,"虽然哀家知道她看不到,但哀家要写。就写——如意公主,你在那边万事如意,哀家在这边替你祈福。"
晴儿眼眶微红,低头应道:"晴儿记下了。"
【时空:大清·乾隆朝·济南夏家】
济南的小院里,老妇人坐在炕上,手中捧着一幅新画像——紫薇托人送来的,根据天幕绘制的紫嫣抱着两个孩子的冬日画像。画面上,紫嫣穿着厚披风站在窗边,怀中抱着刘嫣,身旁站着扶着桌子的刘闳,窗外是漫天飞雪。老妇人将新画像贴在旧画像旁边,四张画像排成一排,从夏日的石榴红衣裙到冬日的厚披风,像是四个时节的紫嫣在看着她们。
老翁坐在她身边,看着那排画像,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头子,你看嫣儿又长胖了一点。"老妇人指着画像上的紫嫣。
"生了孩子,长点肉正常。"
"好看,比瘦的时候好看。"
老翁没有说话,但他看着画像上紫嫣的笑脸,心里是高兴的。
夜深了,宣室殿偏殿的烛火熄了。
两个小家伙已经睡了,紫嫣躺在刘彻身侧,意识却还在灵泉空间里。她站在湖边,看着那两棵在雪中轻轻摇曳的小树。空间里也下雪了——不是真的雪,而是一种细碎的灵光,纷纷扬扬地落在湖面上,落在树梢上,像是天上的星星掉了下来。
"夫君。"她在意识中轻声唤他。
刘彻的意识也进了空间,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
"空间里下雪了。"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人站在湖边,看着漫天灵光落在湖面上,落在金色的莲花上,落在两棵小树的枝叶上。整个空间像是被星光笼罩,美得不似人间。
"夫君,你说闳儿和嫣儿长大了,会不会也进来?"
刘彻沉默了片刻:"等他们再大一些。"
紫嫣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灵光落在她的发间,像是戴了一顶星冠。
窗外,长安城的雪还在下。宣室殿的飞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两个小家伙并排睡在偏殿的榻上,刘嫣的小手搭在刘闳的胳膊上,刘闳的脚丫子蹬着妹妹的被子,和满月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两个人都大了一圈。
灵泉空间里,灵光雪落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