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适陷入昏迷的这些时日,青岚雪宁几乎日夜守在病床边,眼底的红血丝一日重过一日。等苏阿适的生命体征勉强稳定,她便攥紧手心,将自己要孤身前往古寺、寻访草药传承者救阿适的想法,郑重地告诉了父母。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父母看着女儿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执拗与担忧,心里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又疼又慌。他们太清楚女儿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一想到她要独自踏上那条未知的艰险路途,前路遍布荒山野岭,藏着无数未知危险,他们就满心恐惧,生怕女儿再受半点伤害。两人沉默了许久,目光在女儿憔悴的脸庞与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苏阿适之间反复游走,内心在心疼与理解中反复拉扯,犹豫了整整一夜。
他们何尝不明白,苏阿适是女儿心尖上的人,是她此生最放不下的羁绊;他们又何尝不心疼,女儿小小年纪,就要独自扛起这份沉甸甸的奔赴。终究,还是拗不过女儿眼底那份“非去不可”的坚定。
唯有爷爷,自始至终都态度强硬,坚决不肯松口。老人家深知古寺山路的凶险,更心疼孙女儿吃苦受累,任雪宁软磨硬泡,把好话都说尽了,老人家依旧眉头紧锁,语气不容置喙:“不行!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父母看着日渐憔悴、眼底满是疲惫的女儿,又望着病床上气息微弱的苏阿适,悄悄对视一眼,心里都做了决定。他们趁着爷爷出门办事、不在家的间隙,连夜帮雪宁收拾好了背包,里面塞好了充足的干粮、干净的水、应急的伤药,还有几件替换的衣物。母亲一边收拾,一边红着眼眶,反复叮嘱:“路上一定要小心,遇到生人别轻易搭话,天黑了就找地方歇脚,千万别硬撑。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赶紧回来,知道吗?”
父亲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沉默许久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我们在家等你消息,也等你带着好消息回来。”
青岚雪宁看着父母泛红的眼眶,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也热了。她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抱了抱父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格外坚定:“爸,妈,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一定会把阿适救回来。”
她心里无比清楚,时间不等人,苏阿适耗不起,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她不敢再多耽搁,深深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背起沉甸甸的背包,转身踏上了奔赴古寺的路。
前路漫漫,路途遥远又曲折。途经有人烟的城镇时,她便搭乘马车赶路,只有在马车颠簸摇晃的间隙,才能勉强靠在窗边闭目小憩片刻;一旦踏入偏僻连绵的深山老林,马车无法通行,她便只能徒步前行。山间荒无人烟,岔路纵横交错,她常常要拦下偶尔路过的樵夫、赶路的旅人,红着脸轻声问路,生怕走错方向,耽误了时间。
一路上,她几乎一刻都不敢停歇。脚下的步子始终迈得又快又稳,除了马车上短暂的休息,其余时间都在赶路。饿了就啃两口背包里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随身携带的水,累了就靠在树干上歇片刻,连好好吃一顿安稳饭、睡一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就这样日夜兼程,整整两天两夜,她未曾好好合过一次眼,未曾好好放松片刻,凭着心底那份执着的信念,硬生生撑了下来,终于抵达了传闻中草药传承者所在的地方。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势陡峭,直插云霄,仿佛要将天际戳破。山脚下的石阶层层叠叠、整整齐齐,蜿蜒向上,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间深处,一眼望不到尽头。古寺的山门安静地伫立在石阶尽头,古朴而肃穆,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静谧。
山门外,一位身着素色僧衣的尼姑正手持扫帚,安静地清扫着门前的落叶,动作缓慢而轻柔,周身透着一种淡然平和的气息。
青岚雪宁快步走上前,一路上积攒的急切在这一刻愈发浓烈,她放轻了声音,礼貌地开口询问:“这位女士,请问,这里是草药之神灵居住的地方吗?”
尼姑闻声缓缓抬起头,雪宁看清她面容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看起来格外年轻的脸庞,皮肤细腻光洁,不见丝毫岁月的粗糙,眼角平整光滑,没有一丝皱纹,可偏偏大半头发都已染上了霜白,黑白交织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静与沧桑。而最让雪宁心头震颤的,是尼姑的眉眼轮廓,竟和病床上的苏阿适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都与阿适如出一辙。
尼姑看着雪宁愣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淡然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淡却带着暖意:“没错,这里便是草药之神灵传承者的居所。”
或许是那张与阿适极为相似的面容太过触动人心,又或许是尼姑身上平和温润的气息,瞬间抚平了雪宁紧绷多日的心弦。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主动开口,与尼姑闲聊起来,没有丝毫隐瞒。
她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是来求草药神灵救人的。他叫苏阿适,被弃神者的黑暗力量伤到了使灵本源,生命垂危,我听说,只有这里的传承者有办法救他。”
听到“苏阿适”这三个字,尼姑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怔怔地看着远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低声念叨起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怅然:“苏阿适……竟然是阿适吗?”
片刻后,她回过神,脸上重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漫上一层柔软的暖意,轻声道:“自从他六岁那场葬礼之后,我好像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他,是我的孙子。”
青岚雪宁彻底怔住了,眼底满是震惊与意外。她从未想过,这场看似偶然的问路,竟会让她遇见阿适的至亲之人。千言万语瞬间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心底一阵酸涩与庆幸。庆幸阿适在这里还有亲人牵挂,也庆幸自己能遇见他的奶奶。
只是,她不敢多做停留。阿适还在医院里苦苦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她朝着尼姑郑重地躬身道谢,转身便踏上了通往古寺的陡峭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