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木门牢牢落上门栓,隔绝了外头街巷的纷扰。屋内炭火烧得温温融融,暖意缓缓漫开,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气息,清苦又柔和。
方才听暗线细细叙说京城近来的种种动向,朝堂暗流汹涌,外戚势力步步扩张,宫禁之中更是处处被其把控。苏见微坐在案前,指尖轻轻碾搓着一捧晒干的草药,药草细碎的叶片在指缝间簌簌滑落。她眉宇间凝着一层沉沉的忧色,心底反复掂量眼下的局势。
“当年的旧案卷宗,全都封存在内务府的深宫库房之中,寻常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如今外戚手握宫禁守备大权,守卫皆是他们的心腹,想要直接潜入宫中调取证据,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她垂眸沉吟片刻,指尖停在药草之上,抬眼望向对面的陆寒辞,神色认真:“硬碰硬只会自投罗网。我们只能徐徐布局,先想办法在京城落脚站稳脚跟。我可以借着行医的身份,周旋于各个权贵府邸之间,慢慢寻找机会,伺机接触到那份卷宗。”
陆寒辞缓缓颔首,神色凝重。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封折叠得细密整齐的密信,这是方才城西药铺的暗线辗转托付给他的物件。
“信里记着散落各地旧部的藏身地址。一部分人隐匿在京郊的村镇,还有一部分乔装改扮,混迹在京城的市井街巷。等我们顺利入城之后,我会分批暗中联络,一点点收拢旧部人手。只有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作为依仗,我们才有和外戚正面抗衡的底气。”
密信上字迹写得极小,不少地方还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书写,若是落入旁人手中,便会酿成大祸。陆寒辞仔细用油布将信层层包裹严实,贴身藏进衣襟内侧,紧贴心口,时刻不离身,生怕有半分闪失。
二人一番商议,定下计划,决定次日清晨便动身。不走车马喧闹的官道,专走城郊乡间小路,绕开各处关口的严密盘查,悄悄向京城靠近。
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摇曳。苏见微趁着夜深,重新仔细清点行囊。药箱之内,将外敷疗伤、内服固本的草药一一补齐,又根据前路沿途的水土气候,细心调配出防时疫、驱毒虫的各色药粉,分装成小布包,妥帖收进药囊。一路奔波,山野之间瘴气蚊虫不少,这些药粉,都是保命的依仗。
另一边,陆寒辞静坐于屋中调息养伤,按时服用汤药调理内伤。连日来水陆辗转,颠沛流离,身上的旧伤已经大半结痂,皮肉正在慢慢愈合,短时间内徒步赶路,已经不会有太大妨碍,只是依旧不能承受剧烈打斗。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巷口的方向,隐隐传来巡哨士卒的脚步声,靴底踏过石板,声音断断续续,来回绕着街巷游走。青溪城内,外戚布置的暗哨昼夜轮番巡查,停留得越久,暴露的风险便越大。
陆寒辞走到窗边,身子贴住木框,隔着薄薄的窗纸凝神细听,分辨巡哨之人的方位与动向。直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下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发亮,朦胧的晨雾笼罩住整条街巷,雾气湿漉漉的,沾在砖瓦墙头。二人早已收拾妥当,将行囊药篓整理完毕,结清房钱。二人装扮成出城采药的游医与随行帮工,神色自然,不慌不忙,顺着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口悄悄离开县城。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田畴,田埂之上人烟稀少,偶尔遇见下地耕作的农户,各自埋头劳作,并不会过多留意路过的两个行人,正好掩去二人的行迹。
等彻底走出青溪县城的地界,二人停下脚步,回头远远眺望那座青砖砌成的城池。城池巍峨,可这座短暂栖身的小城,四处都埋藏着外戚布下的眼线,危机四伏,实在不宜久留。
自此之后,二人便沿着田间土路一路向南前行。白日烈日当头,便寻路旁大树的树荫暂且歇脚,啃食随身携带的干粮果腹;夜幕降临,便寻废弃的山庙、农户闲置的柴屋,权作临时栖身之处。
接连数日,刻意避开热闹的城镇集市,专挑荒僻山野小路赶路。途中数次遇上关卡巡检,每当此时,便由苏见微出面,以四处游历行医的游医身份从容应答,凭着一身医术说辞搪塞过关,数次化险为夷。
越是往南走,周遭市井愈发繁华,屋舍店铺鳞次栉比,风土人情,也渐渐贴近京畿地界。
一路辗转奔波,到了第七日的傍晚。二人奋力登上一处高高的土坡。残阳斜照大地,抬眼望向远方天际,连绵巍峨的京城城墙,在暮色之中隐隐浮现。厚重的青砖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恢弘壮阔,帝都,已经近在眼前。
陆寒辞立在坡上,目光遥遥望向皇城的方向,眸光沉沉,藏着万千心绪。
“总算抵达京城外围。这里是外戚管控最为严密的地界,方圆十里的村镇,到处都安插着密探,万万不可贸然直接闯入城门。”
苏见微将肩上的药篓收至身侧,神色沉静,望向那座高耸的帝都:“我们先落脚城郊的小镇。先摸清各个城门的盘查规矩,还有画像布控的范围,寻一个稳妥的法子,再伺机混进京城之中。”
落日的余晖洒满连绵山野,将远处的城墙镀上一层暖红。可光鲜繁华的帝都背后,却是密布的罗网,风云翻涌。一场关乎两家沉冤、朝堂正邪的较量,即将在这座巍峨皇城之中,缓缓拉开帷幕。1
太上头了,不够看啊,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