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少年时代2(25)

顾晨阳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酸涩与暴戾，在看到她坦然的目光时，化作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刚想开口问些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忽然横插进来。

周扬不着痕迹地挤到了两人中间，极其自然地将顾晨阳扣在唐柠手背上的手挤开。他顺势将唐柠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头仔细地看着她手腕上被捏出的那一圈微红的指印。

“柠柠，没事吧？”周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心疼的温柔。他用指腹轻轻揉了揉那处红痕，动作轻柔。

唐柠愣了一下，刚想摇头，周扬却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唐柠，还是将那个问题问出了口：“柠柠，你和谢逸舟……是怎么认识的啊？”

顾晨阳的手猛地落空了。

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看站得极近的周扬和唐柠。周扬的手紧紧握着唐柠的，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他刚才还要近。

顾晨阳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蜷缩，最终紧紧握成了拳头。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他连她的手都没有资格一直握着，又凭什么去质问她和其他男生的过去？

唐柠敏锐地察觉到了周扬的情绪。她看着周扬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眼睛，忽然觉得，周扬生气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来解释，可周扬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向前一步，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柠柠，”周扬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我们刚刚又赢球了，我们先去庆祝吧。庆祝我们进入省四强。”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唐柠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忽然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了。

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那些属于别人的记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离唐柠最近的人是他。

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不用理会。

“周扬，你——”林清源不乐意了。他猛地转过头，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质问，“柠柠，你怎么会和他认识的？”

“清源。”李浩宇一把拉住了林清源的手臂，将他往后拽了半步。

林清源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唐柠。

可当他看到唐柠那双因为不知所措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看到她眼底那一丝慌乱和无辜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般，猛然闭上了嘴。

真是恨死自己这个脾气了。

他明明只是想保护她，明明只是不想让她被伤害，可为什么，每次话一出口，就变质了？

林清源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不再说话。

唐柠确实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少年，看着他们一个个紧绷的表情，看着自己被周扬紧紧握住的手，忽然觉得，大家好像都很生气。

可是……她和谢逸舟，明明不是很熟啊。

……

庆功宴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包厢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少年们压抑了一整晚的兴奋。

唐柠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周扬，右边是顾晨阳，对面坐着李浩宇、林清源和陆安博。

她几乎不需要自己动手。

周扬每次都将烤好的肉串，先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李浩宇将冰镇的果汁倒好，插好吸管，递到她手边；顾晨阳默默地挑出她不爱吃的，将面前的烤茄子推到她面前；林清源虽然还在生自己的闷气，却还是默默地将她够不到的纸巾盒推到了她手边。

唐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水轻轻泡过。

“对了，”周扬忽然开口，打破了包厢里略显沉闷的气氛，“明天屿东中学的篮球队要来我们学校打友谊赛，他们下午到。”

“屿东？”林清源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听说他们今年的实力很强啊。”

“嗯，”周扬点了点头，“明天我有事，没办法接他们，你们谁有时间可以去接一下?”

李浩宇咬着烤串：“我明天有时间，柠柠要不要一起去啊……”

唐柠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浩宇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明天我是你的护花使者。”

“安博，”林清源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陆安博，“今天比赛的照片我们大家一起看一下呗。”

陆安博闻言，下意识地把相机拿出来，直到看到对面的唐柠，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张照片。

那是比赛暂停时，他无意中抓拍到的画面。

那照片里，藏着太多不该被看见的情绪。

陆安博的手指在相机上微微收紧，他不着痕迹地将相机往怀里又藏了藏，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我把相片发在群里吧，你们自己选。我打算做个视频号，需要仔细挑一下。”

林清源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安博，你快发！我要看我那个扣篮的特写！”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只有陆安博，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机的边缘。

他不能让他们看到那些照片。

饭后，众人各自回家。

陆安博走在最后，他站在路灯下，缓缓打开了相机。

屏幕亮起，那张沐浴在阳光下的倩影，静静地躺在相册里。

他看着照片里少女眼底的光，忽然觉得，有些情绪，一旦被发现，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相机收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