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七分,车载屏幕上的推送标题还悬在半空。陆井川没关页面,只是把车停稳在公司地库,拎着公文包走进电梯。他按下顶层按钮,镜面映出他眉心微蹙——那股情绪还在,像一根细线缠在太阳穴上,不痛,但挥之不去。
手机震动,舆情监测组第一条简报跳出来:【#新人演员片场状态# 登热搜第18位,视频播放量破三百万,转发中七成含负面倾向】。
他没点开,直接拨通内线:“调原始拍摄记录,我要看步行街补拍的完整监控。”
与此同时,老城区步行街。
董娜刚收工,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额角还沾着一点假雨留下的水渍。助理小跑过来递上平板:“姐,网上有点动静。”她语气轻,像是怕惊到谁。
董娜接过,解锁,点进热搜词条。视频已经传开了。画面是她昨天上午拍戏时的一段实录剪辑:镜头从低角度扫来,她皱眉侧身避开溅起的泥水,动作幅度被放慢三倍,配上一行粗体字幕——“耍大牌?路人直拍曝光!清纯人设崩塌现场”。
底下评论飞速滚动。
“笑死,就这素质还演戏?”
“难怪被董家赶出来,果然没教养。”
“看看这眼神,谁惹她了?我们纳税人供你吃穿?”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发凉。周围剧组人员还在说笑,有人喊她去吃饭,声音嗡嗡地往耳朵里钻,却听不清内容。她站了几秒,把平板还回去,说了句“知道了”,转身走向休息车。
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她坐在角落,从包里摸出钱包,翻开夹层。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只布偶猫,毛色雪白,眼瞳湛蓝。她记得那天在走廊遇见它,它蹭了她的裙角,暖乎乎的。她当时还笑了,觉得像小时候那只总在巷口等她的流浪猫。
现在没人等她。
她低头看着照片,喉咙动了动,没出声,只是轻轻摩挲着相纸边缘。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她终于低声说了句:“要是有人能懂我现在多难过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井川办公室的灯闪了一下。
他正盯着电脑,完整视频已经调出。原片里,董娜避让的是道具组推车溅起的污水,她甚至回头对群众演员说了句“不好意思”。可恶意剪辑删掉了前后五秒,降了背景音,又加了一段模糊的呵斥录音,硬生生造出一场“明星发飙”事件。
他闭了闭眼。
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
那种情绪涌上来了——委屈、压抑、孤独,像被人堵在墙角说不出话。这感觉他熟悉。小时候被绑匪关在仓库,也是这样,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被所有人指着说“你太麻烦”。
他睁开眼,看向监控系统里实时传回的画面:董娜坐在休息车里,低着头,手指捏着钱包一角,指节泛白。雪球还在家里蹭那条米色围巾,项圈数据显示它的体温比平时高0.6度。
他慢慢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没再看手机,也没起身。窗外城市喧嚣如常,楼下车辆川流不息,可他的办公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舆情组第二条简报弹出:【已有三家品牌私信询问合作态度,两家媒体致电工作室要求回应】。
他没动。
他知道她不会立刻发声。这种时候,越解释越乱。他也知道那些话多难听——“没教养”“被赶出来”“活该没人要”。这些词,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戳。
他想起第五章那天,雪球第一次蹭她,他心头突然涌上一股羞涩的暖意。那时他还以为是错觉。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她的期待,是对一点点善意的渴望。
而此刻,全世界都在把她往外推。
他拿起笔,在行程风险评估表上划掉“高概率暴露”旁边的问号,改写为“已发生”。红笔圈住的时间点,正是今天上午九点的步行街拍摄。
危机来了。
和预感一样,准时,精准,带着恶意。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桌角那张雪球趴在软垫上的截图。它还在蹭,没停。感应也没断。
他缓缓闭眼,低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