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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老树旧道,各自为战

因长相和男主白月光过于相似的我被迫营业

季子衿走后的第二天,我也出发了。走的是另一条路,地图上标注的旧道,比主路绕远,但胜在隐蔽,两旁有树林遮挡,不容易被人发现。

云溪这次没有跟着。我让她留在长春殿看门,她满脸不乐意,被我一句“你去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堵了回去。走的时候她站在殿门口,塞给我一包干粮和一壶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

我骑的是上回那匹温顺的母马,腿上磨破的地方好了大半,骑马没那么受罪了。出城之后一路往北,走的全是小路,有时候连路都算不上,就是两片田地中间踩出来的土埂。好在季子衿给我画过图,哪片林子能穿,哪条水沟能过,都标清楚了。

走了一整天,傍晚在一座废弃的茶棚里歇脚。茶棚倒了半边,剩下半边还能遮风,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像是有人常来这里歇脚。我把马拴在棚外的桩子上,靠着墙坐下,吃了两块干饼喝了几口水。

天黑透了之后,外面起了风。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更凉的寒意,吹得茶棚的破帘子啪啪作响。我裹紧外衣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不敢睡沉,模模糊糊听见风声里偶尔夹着几声鸟叫,听久了又觉得像是别的东西。睁开眼站起来走到棚口往外看,月光下一片荒芜,只有风吹着草尖来回摆动,什么都没有。

天亮之后继续赶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林也密了起来。按照季子衿画的图,穿过这片林子再走半日就到了老槐树附近,这条路比主路多绕了一天,但避开北衙的人应该不成问题。

午后,林子里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动物,也不是风吹草动。那种步子踩得稳,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我把马牵到一棵大树后面,贴着树干站着,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林子深处传过来的,只有一个人,脚步不紧不慢。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从树影里走出来。灰色衣裳,木簪挽发,瘦削的身影在林间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是许清禾。

她也看见了我。她停住脚步,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我,没有惊讶,也没有防备。那双眼睛只在看见我的瞬间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你来早了。”

“你也是。”

她看了看我身后的马和地上的蹄印。“你走的这条路,不是老路。”

“我绕了一段。”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她走到一棵树旁靠着树干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干饼。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看我。

我在她对面坐下,也拿出水囊喝了一口。

“北衙的人在主路上布了网。”我说,“信鸽传回来的消息,他们知道你每月十五走那条路,要在路上截你。”

许清禾嚼干饼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恢复了。

“我知道。”

“你知道?”

“韩七的鸽子,不止飞一个点。我也养过鸽子,知道它们的落脚处。”她把剩下的干饼包好,收进怀里,“北衙的人不敢在老槐树底下动手,因为那棵树在两国交界,谁在那儿动了刀,两边都会查。所以他们只能在路上动手。主路只有两条,一条大的,一条小的。大路的树少,容易被埋伏,小路林密,但路窄,转身困难。他们多半在两条路上都布了人。”

“那你今天走哪条?”

“走你来的那条。”她抬眼看我,“这条路我走过一次,知道哪里可以藏人。你刚才躲在那棵树后面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你一直知道我在这条路上?”

“从你进林子就知道了。你骑着马,马蹄声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土。

“你走吧。我走这条路,他们不会想到有人从这边绕。你骑回老路上去,他们看见你,会以为我只是来见你的,以为沧州的事情还没断干净。”

“那你呢?”

“我走我的。”她说,“十五之前要回到边境旧道上去,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绕了路。否则下个月再布网,我就不知道他们会放在哪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这件事她早就想好该怎么办了。我没有接话,她也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林子更深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着头,像是想了一下什么。

“你脖子上那个东西,上次没有。”

我抬手摸了摸,是许青岚的玉佩。她走之后我一直戴在脖子上,藏在衣领底下,那晚在老槐树下风大,衣领被吹开了,她看见了。

“是我姐姐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下个月十五,我会来。你不用绕路了,走大路就行。走了大路,北衙的人才会以为一切照旧。”

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身影在树影里越来越小,很快消失不见了。

我站在林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风声把那片脚步声也收走了。

我翻身上马,沿着她说的方向往大路走。出了林子,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大路很宽,能并排走两辆马车,路面被车辙压得坑坑洼洼,两旁的树少,矮丘上光秃秃的,没什么遮挡。这种地方确实不适合设伏,人藏在哪儿一眼就能看见。

可她也说了,他们会在两条路上都布人。大路无遮无挡,他们怎么布?除非他们不打算在路上动手。

我勒住马,停在路中间。

如果北衙的人不在路上动手,那他们会在哪里动手?

我调转马头,沿着大路往回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它还在那里。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树下的枯草被风吹得贴着地面。和上个月来时一样,和上上个月来时也一样。没有红布条,没有马蹄印,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北衙的人还没有到这里。

我下马,走到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风吹过来,带着枯草的气息。太阳渐渐西移,天边的云染上一层浅金。我把许青岚的玉佩从衣领里取出来,攥在手心里。

“青岚,我在这里等她。这条路上不会有事,你不用操心。”

风大了一些,吹得枝桠呜呜作响,像是有人站在树梢上,低下头在看我。

夜色收拢的时候,老槐树底下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北衙的人没有出现,许清禾没有出现。远处矮丘后面,零星有一两盏灯火亮起来,是北朔那边的人家。

我靠着树干闭上眼,握着玉佩的手贴在胸口。

明天十五。

她说过她会在十五来。她不提前,也不延后。她会准时来,走那条旧道,穿过夜色,走到这棵树下,坐在她每次都坐的那个位置,然后等天亮。

我在这里等她。她来了,我就告诉她北衙的人收网了。她不来了,那我就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