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代言情  大女主     

第三十五章 金枝玉叶,初入宫闱

因长相和男主白月光过于相似的我被迫营业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长春殿外便传来了宫人们走动的声响。

我昨夜几乎没合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许青岚说的那些话。母妃、胞姐、二公主、许悠悠——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可拼在一起,却像一场不真切的梦。直到天色泛白,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窗外的动静惊醒。

云溪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切的欢喜。

“公主,陛下已经下了早朝,正让人拟旨呢。”她一边拧帕子一边说,语气轻快,“今日起,您就是大靖的二公主了,奴婢可算能光明正大唤您一声公主了。”

我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温热的湿气让我清醒了几分。云溪从前唤我“殿下”,是碍于季子衿的吩咐,心里未必把我当真公主。如今她这声“公主”叫得自然了许多,倒像是松了口气。

我没接话,只是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镜中的人面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眉眼看着还是林悠悠的模样,可今日起,这模样就要贴上“许”这个姓了。

云溪手脚麻利地替我梳头,没有再用那些繁复的珠翠,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她说陛下吩咐了,今日先不用大妆,等正式册封的吉日再穿礼服。

我摸了摸发间的玉簪,指尖有些凉。

换好衣裳出门时,许青岚已经在正殿用早膳了。她还是穿着那身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挽着,坐在雕花木桌前,对着满桌的粥品小菜,吃得不紧不慢。

见我出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还好。”我没说实话,端起面前的粥碗,小口喝着。粥是御膳房熬的百合粥,甜糯软烂,可吃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许青岚也没追问,只是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我碟子里。

“尝尝。”她说,“御膳房的手艺,比我小时候吃的强些。”

我盯着那块桂花糕,迟迟没有动筷。

许青岚见我不动,自己先咬了一口,眉头微蹙。

“太甜了。”她放下糕,端起茶漱了漱口,“还是乡下的红薯粥合胃口。”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在乡下住了几天,怎么就惦记上红薯粥了?”

她想了想,语气平淡:“住了五天。那户人家姓沈,老两口,儿女不在身边。他们以为我是逃难的,给我煮了红薯粥,铺了干净稻草让我睡。”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很淡,随即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几天跟着沈婆婆下地摘菜,手指被草叶划了好几道口子,到现在还没好全。”

我这才注意到,她指尖确实有几道浅浅的伤痕,已经结了痂。

“那户人家不知道你的身份?”我问。

“不知道。”许青岚放下茶盏,“他们只当我是个落难的姑娘。我走的时候,沈婆婆还往我包袱里塞了几个红薯,让我路上吃。”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也不知道他们回去以后,看见屋里没人,会不会担心。”

我没接话。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许青岚素净的侧脸上,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怅然,不像是在深宫长大、金枝玉叶的公主,倒像是一个真的在乡野间住过、对那里生了牵挂的寻常女子。

早膳刚撤下去,内侍便来传话,说陛下在御书房等我们。

我和许青岚一同出了长春殿,沿着宫道往御书房走。沿途的宫人们见了我们,纷纷垂首避让,目光却忍不住在我和许青岚之间来回打量。两个人长得这般相似,又并肩走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多看两眼。

许青岚走在我前面半步,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她还是穿着那身粗布衣裙,可走在这深宫的石板路上,竟比那些锦衣华服的嫔妃还要从容。

我跟在她身后,手心微微出汗。

御书房里,帝王坐在龙案后,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道明黄绢帛,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好的圣旨。大皇子也在,他坐在一旁的软椅上,面色依旧苍白,时不时轻咳两声,见我们进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帝王招手让我们近前,目光在我和许青岚之间来回看了一遍,眼底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都坐下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和许青岚依言落座。

帝王拿起那道圣旨,念了一遍。内容无非是昭告天下,淑妃当年诞下双生女,次女因故寄养宫外,如今寻回,册封为安平公主,赐居长春殿偏殿。

安平公主。

我跪地接旨时,指尖碰到那道明黄绢帛,触感光滑冰凉。从今日起,我不再是无名无姓的孤女,不再是谁的替身。我是许悠悠,大靖的安平公主,淑妃的亲生女儿,帝王的骨肉。

可这身份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我跪在地上,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帝王亲自上前扶我起来,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温和:“悠悠,这些年让你流落在外,是朕对不住你。往后在宫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多谢父皇”,可“父皇”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青岚在我身后轻轻推了我一下。

“多谢父皇。”我说出口的声音有些发涩,像含着沙子。

帝王没在意,笑着点了点头,又转身对大皇子说:“你身子不好,今日不必久坐,先回去歇着吧。”

大皇子应了一声,起身告辞。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目光温和,带着一丝好奇。

“二妹妹。”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二妹妹”。

我愣了一下,连忙屈膝回礼:“皇兄。”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被内侍扶着慢慢走出了御书房。

殿内只剩下帝王、许青岚和我三个人。

帝王坐回龙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盏,看着我,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悠悠,你母妃当年将你送出宫,不是因为她不疼你。”他顿了顿,“恰恰是因为她太疼你。”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母妃生你们姐妹俩的时候,伤了身子,太医说她活不过三年。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怕自己走后,后宫有人容不下你们姐妹。青岚是长女,有公主名分,旁人轻易动不得。可你和她同日出生,排行为次,若留在宫中,少不得要被人拿捏。”

帝王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她求朕,将你送出宫去,寻一户稳妥的人家养着,等来日时机成熟再接回来。朕起初不肯,可她跪在朕面前,跪了整整一夜。”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

“朕这辈子,没有怕过什么。可你母妃跪在朕面前的那一夜,朕怕了。朕怕她把自己跪出个好歹,怕她走的时候还惦记着你,怕她恨朕一辈子。”

“所以朕答应了。朕选了季家——你母妃生前最信任的人家,让他们替朕养着你。季家将你安置在别院,一养就是十年。朕每年都派人去看你,远远地看,不敢靠近。”

他转回头,看着我,眼眶泛红,却忍着没有落泪。

“朕不是一个好父亲。朕留不住你母妃,也没能把你留在身边。可朕向你保证,从今日起,朕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青岚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她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目光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许青岚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帝王身边,替他把凉了的茶换成热的。

“父皇,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劝慰的意味,“悠悠回来了就好。母妃的遗愿,您也算兑现了。”

帝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抬手拭了拭眼角。

“青岚说得对。”他看着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提了。今日是好事,不该说这些。”

他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云溪好生照料,缺什么就去内务府取,不必拘束。我一一应下,许青岚便带着我告退了。

走出御书房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许青岚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只比我早出生几个时辰的姐姐,肩上扛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重。

她替母妃守了那封信十年,替我在乡下躲了五天,替我在御前挡了陈煜的刀锋。她回了宫,连歇都没歇,又把长春殿让给了我。

“青岚。”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谢谢你。”我说。

她看了我一瞬,嘴角弯了弯,笑意淡淡的,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投在长长的宫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