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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营前骤变

因长相和男主白月光过于相似的我被迫营业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季子衿就候在长春殿外了。

他换了身玄色劲装,左臂的绷带重新包扎过,雪白的纱布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冷硬。见我掀帘出来,他手里的缰绳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绕了一圈——我穿的还是邵阳公主的朝服,繁复的凤纹在晨光里泛着暗金,却像层沉重的壳,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吧。”他没多话,只侧身扶我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我听见外面传来他低声吩咐侍卫的声音:“按原定路线走,沿途布防不用撤。”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锦垫,却隔不断外面的动静。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能听见早市摊贩支起摊子的木杆碰撞声,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热豆浆”的嗓音。这寻常的人间烟火,衬得我们要去的北朔营,像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陛下昨晚又召见过你?”我盯着车壁上晃动的光影,忽然开口。

季子衿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闻言抬了抬眼:“嗯。”

“说什么了?”

“让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让我务必‘看好’你。”

这三个字像淬了冰,我忍不住嗤笑一声:“说到底,还是怕我跑了,或是在阿古拉面前说错话,毁了你们的好棋局。”

他没反驳,只是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还热着,你尝尝。”

是桂花糕。

油纸上印着老字号“福瑞斋”的红章,糕块雪白,裹着碎金似的桂花,一打开就飘出甜香。我捏起一块,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忽然想起十年前的别院——那时候季家会派人送点心来,偶尔是芙蓉糕,偶尔是糖蒸酥酪,唯独桂花糕来得最勤,送点心的婆子总说“这是府里特意给姑娘备的”,却从没提过是谁的意思。

那时候的桂花糕,好像总是比现在的更甜些。

“阿古拉为什么偏偏选在营前画棵老槐树?”我咬了口糕,甜腻的滋味压不住舌根的涩,“他明知道我会认出来。”

“他就是要让你认出来。”季子衿的声音沉了沉,他指尖在膝头蜷了蜷,像是在斟酌措辞,“暗卫传回的消息说,十年前阿古拉在茶楼驻留时,视线总落在别院那棵槐树上。他未必看清过树下的人,却记住了那棵树——那是他在京城最常望见的景象,是他质子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固定物’。”

“现在他把树画出来,”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如锋,“一是在宣告:我记得京城的旧事,你们别想蒙混;二是在试探:你是否还记得那棵树?是否愿意承认和他共享过同一段记忆?”

我捏着桂花糕的手顿住了。

原来如此。他不是笃定记得我,而是拿那棵树当饵,看我会不会咬钩。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外面传来侍卫的低喝:“停下!查验身份!”

季子衿掀开车帘一角,沉声道:“自己人。”

外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响起谄媚的笑:“是季大人啊!看属下这眼拙的……北朔营就在前面了,他们派了人在界碑那等着呢。”

车帘落下时,我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立着一道灰黑色的线——那是北朔的营帐,连绵起伏,像蛰伏的巨兽。而界碑旁插着的旗杆上,飘着面黑色的旗,旗上绣着北朔的狼图腾,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快到了。”季子衿的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记住陛下的吩咐,无论阿古拉说什么,你只认‘邵阳公主’的身份。他若提十年前的事,你就说‘不曾记得’;他若拿那棵树逼你,你就说‘不过是寻常草木’。”

我没应声,只是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意漫上来,却更衬得心里空落落的。

马车最终停在界碑前。季子衿先下了车,转身扶我时,指尖不经意触到我的手腕,滚烫的温度让我瑟缩了一下。他的手顿了顿,低声道:“别怕。”

我抬头看向北朔营的方向。营前果然立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描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树底下画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在低头捡什么东西。

而木牌旁站着个穿北朔铠甲的男人,身形高大,脸上带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正是阿古拉。

他看见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隔着十几步远传过来,像冰碴砸在地上:

“邵阳公主?本尊怎么瞧着,你这张脸,倒像是从十年前那棵槐树下走出来的?”

季子衿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沉声道:“北朔主帅说笑了。公主金枝玉叶,何时去过那种偏僻地方?”

阿古拉的目光越过季子衿,直直落在我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探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急切。

“是不是说笑,”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晨光里闪着寒光,“让她自己来认认这棵树,不就知道了?”

刀锋指向木牌上的槐树,也像指向我藏了十年的心事。

我看着那道模糊的树影,忽然想起十年前某个午后,我在树下捡掉落的桂花,一片槐树叶落在发间,当时只觉得痒,抬手去拂,却不知道远处的茶楼里,有双眼睛正望着这一幕。

原来有些事,你以为早就忘了,却在某个瞬间,被人狠狠掀开,露出底下早已结痂的伤口。

阿古拉见我不语,又往前踏了一步,刀光更盛:“怎么?不敢认?还是……被你们大靖的皇帝和季家教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我刚要开口,手腕忽然被季子衿攥住。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低头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求:

“别认。”

风从营地方向吹过来,带着沙尘的气息,也带着北朔铁骑的肃杀。我看着季子衿紧绷的侧脸,看着阿古拉手中闪着寒光的刀,看着那块木牌上歪歪扭扭的槐树——

忽然很想知道,这棵被两拨人算计来算计去的树,到底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而阿古拉要我认的,究竟是这棵树,还是那个被叫做“林悠悠”的我?

我深吸一口气,挣开季子衿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阳光落在脸上,有些刺眼。

“这棵树,”我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却异常清晰,“我……”

话音未落,阿古拉忽然瞳孔骤缩,猛地转身看向营地方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与此同时,北朔营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还有人在嘶吼:“有刺客!保护主帅!”

变故突生,季子衿立刻将我拉回身后,拔刀的同时低喝:“保护公主!”

阿古拉却没管营里的骚动,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的探究瞬间变成了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你果然……”

后面的话被营里爆发出的喊杀声吞没。他猛地转身,弯刀指向营门,怒吼道:“废物!连个营地都守不住?!”

混乱中,我看见季子衿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低声对身边的侍卫道:“不对劲,北朔营的防卫不可能这么松懈,这刺客来得太巧了。”

巧?

我看着营里腾起的烟尘,又看向阿古拉紧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或许和我认不认那棵树,有着某种我不知道的关联。

而阿古拉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你果然……”究竟是什么?

他果然记得我?还是果然……在等我?

混乱中,季子衿再次攥住我的手腕,力道比刚才更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可我看着那片混乱的营地,看着那块孤零零立在风里的木牌,忽然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