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下

银尘看完这段说明，第一反应是——这人连自己人都打？

第二反应是——那他不就是来打我的？？？

303在街道中央停下脚步。他歪了歪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脸——皮肤苍白，嘴角挂着一个弧度诡异的微笑，眼睛的部位被兜帽的阴影遮住，只能看到两点暗红色的光在里面跳动。他的视线扫过燃烧的房屋，扫过奔逃的村民，扫过一个抱着鸡逃跑的小孩，最后落在了街角的Null身上。嘴角那个笑容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彩蛋。

“哟，Null。好久不见。”303的声音很轻快，轻快得跟周围的爆炸声完全不搭，“我就说怎么有股煞气——你在这儿干嘛？”

Null没有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银尘前面。

303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偏了偏头，视线越过Null的肩膀，落在了一身狼狈、满头鸡毛加番茄汁的银尘身上。那双兜帽下的暗红眼点上下扫了一遍——深紫色裤子，青色T恤，黑色长发，发光的白眼睛，以及番茄汁和鸡毛。

然后303笑了。

“哈。”他把兜帽往后拨了一下，露出一张年轻到有些意外的脸——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绝对不属于任何二十岁的人类。他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眼睛都眯起来了，仿佛刚发现一个天大的乐子，“老大也在啊。怎么，改行当稻草人了？什么造型？”

银尘：“……”

银尘没有说话。不是不想反驳，是他不知道怎么反驳。而且他现在最担心的事不是303的嘲讽，而是——303还在往前走。步伐轻快，像是散步一样，但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裂开一道缝。周围的火势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更大了，火焰像是被他身上的某种力场吸引，齐刷刷地朝他倾斜过来，把街道两边的建筑燎得更旺。

“你在这儿正好。”303停在距离Null大约十格的位置，双手插在衣兜里，姿态随意得像是来串门的，“有个事跟你确认一下——最近有没有见过创世神？他好像查到不死军团活动范围了，我嫌麻烦，懒得跟他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懒洋洋的，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始终没从银尘身上移开过。不是看Null，是看银尘。他在观察。观察这个“老大”的反应。因为按照常理，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Null来给，但303偏要问银尘——他在试探。不死军团的人都擅长这个。

银尘的心跳漏了一拍。Notch？查不死军团？这跟Notch三天前那场大吵有关系吗？他忽然想起第一章里那些记忆碎片——Herobrine和Notch因为某件事吵得不可开交，摔门而去。那件事的具体内容他始终拼不出来，但碎片里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下界、封印、不死族、责任。他一直以为那是兄弟之间的老矛盾，但现在303说Notch在查不死军团——

Null冷冷地开口截断了303的话：“关你什么事。你今天的任务是谁下的？我没接到任何作战通知。”

“任务？没人下啊。我就是路过。”303耸耸肩，环顾四周燃烧的枫叶镇，语气轻描淡写，“上次来这个镇子被他们镇长赶出去了，说我不买东西就别在街上晃。我想了想，决定回来问问他——现在这条街，我能不能随便晃？”

他说完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大，露出了一排整齐的方块牙齿。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又一道能量束从他指尖射出，击中了一座已经半塌的房屋。那座房子的墙壁彻底炸开，里面飞出来一堆碎木头和几本烧焦的书——大概是谁家的书房，书架被炸成碎片，纸张在半空中烧成灰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黑雪。

镇长刚从地牢里跑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脚下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扶住了旁边的铁傀儡——铁傀儡身上的铁甲已经被烤得滚烫，他烫得缩回手又没地方扶，最后只能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当初为什么要赶他走？我给他倒杯茶不就没事了吗？

银尘看着这场面，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因为害怕——虽然确实挺怕的——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面临一个选择：他可以就这样站在Null身后，让Null去处理。303明显对Null还保留着基本的忌惮，两人打起来谁输谁赢不好说。但这条街上的其他人呢？那个刚才从他身边跑过去、抱着鸡的方块小孩，那个在火里抢铺盖卷的老头，那个往他头上扔过番茄但其实并不坏的大妈——现在被火焰逼到了一堵墙下，抱着她的小男孩，火已经在烧墙顶的木板了——这些人跟他没关系，他甚至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在尖叫，在跑，在恐惧。

银尘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Null迅速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在干什么。

银尘没有解释。他不知道怎么跟Null解释。他只知道，如果他继续扮演冷酷无情的HIM，站在旁边看着303炸镇子而无动于衷，那他和那些真正残忍的人有什么区别？虽然他穿越过来满打满算才两天，虽然他对这个方块世界的规则还一知半解，虽然他连瞬移都会怼树、打喷嚏都会劈到自己人——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当有人在面前无差别破坏的时候，你至少应该说一声“停”。

“303。”银尘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也许是紧张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反而平静了，也许是因为他这两天经历了太多比这更离谱的事，阈值已经被拉到了一个不正常的高度。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双白眼睛正在发出比平时更亮的光，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正在接管他的神经。

303转过头来看他，暗红色的眼睛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浑身番茄味和鸡毛味的“老大”会突然开口。他习惯性地歪了歪头，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容。

“嗯？” “停手。”

303眨了眨眼。笑容僵了一瞬间，然后变得更深了。不是“被威胁到了”的深，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的深。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没动，但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个突然说话的稻草人。

“老大，你上次跟我说‘停手’是什么时候来着？哦，想起来了。”303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往事，“下界那次。你说别再炸了，快炸到岩浆了。我当时以为你转性了，结果你是怕岩浆烧到你新做的披风。”

他顿了顿，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暗红色的眼睛眯起来，在银尘脸上扫了一圈，从额头那道还在结痂的擦伤，到眼角的番茄汁痕迹，再到头发里那几根半死不活的鸡毛。他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认出来了，是没认出来。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对面站的是同一个人，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你不是怕我炸镇子。”303收回手，语气忽然变淡了，“你是怕我惹来创世神。上次咱们为什么吵的架——你说行事要低调，不能引起他的注意。现在呢？”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还在燃烧的废墟，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年轻的脸映得明暗分明，“我不低调怎么了？反正他早晚要查过来。”

银尘的脑子飞速运转。Herobrine曾经说过“不能引起Notch的注意”？什么时候说的？为了什么？这和303口中“Notch在查不死军团”是同一件事吗？他忽然意识到Herobrine生前——不对，是昏迷前——这三年里似乎在做一些很复杂的事，而且这些事全都瞒着Notch。不是单纯的赌气离家出走，是某种更深的、不能说出口的计划。

但现在不是推理的时候。303还在看着他，等着他反驳——用那种经典Herobrine式的语气说“我不在乎被不被发现，我说停就停”。银尘知道自己演不出那种霸道，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停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冷，但因为紧张，嗓子有点发紧，听起来倒更像是在生气，“不管什么原因，这镇子——”

话没说完。303的能量束已经射过来了。不是对准银尘。

为了不引起怀疑，银尘只能装无所谓瞬移走一一能救多少是多少。小外面街道上的爆炸声还在继续，303的笑声夹杂在火光和尖叫之间忽远忽近，像是在打某种猫捉老鼠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