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章 东海大会

“寿啊，你可真是把我往绝路上带！我是鬼没错，可不想做淹死的水鬼啊！”

一道莹白微光骤然流转，阿无的虚影轻飘飘落回李长寿身侧。她目光扫过四周林立的虾兵蟹将、各类海族精怪，看着这满场活蹦乱跳的“大海鲜”，下意识咽了口虚无的口水，眼底满是馋意。

李长寿早已习惯这抹身影的随性出没。这世间唯独他能看见、听见阿无，旁人对此浑然不觉。察觉到身边小鬼满脑子的吃念，他无奈以心神传音：“安分些。等东海大会落幕，我特意给你备一桌海鲜盛宴，保管让你吃够。现在万万不可妄动，此地是东海龙宫，当着四海龙王的面啃人家麾下兵将，未免太过挑衅，后患无穷。”

阿无耷拉着虚幻的眉眼，恹恹应了声：“好吧。”

她心底暗自嘀咕，旁人不知其中奥妙，可她最清楚——寻常阴魂本是五谷不进、百味不尝的。但鬼能附身活人，借活人身躯食人间百味，饱腹解馋还分毫不会增重，做个自由自在的野鬼，简直是世间第一美事。

正当阿无对着满场海族暗自遗憾不能大快朵颐时，她飘忽的身形骤然一顿，敏锐的阴魂之力捕捉到一缕转瞬即逝的凛冽气息。她倏然抬头，直直望向龙宫二层玉阁的幽深廊道，方才那里分明有道清冷身影一闪而逝，快得近乎错觉。

李长寿见她神色凝重、紧盯一处不肯挪眼，心底瞬间升起警惕。他凝神扫视整座龙宫大殿，雕梁玉柱、珠光宝气，各路海族宾客端坐有序，表面一派祥和盛典之景，竟是寻不出半分异样。

可他素来信阿无远超自己的感知。这小鬼看似贪吃跳脱，阴魂的直觉却最是精准，从无差错。

顷刻间，这场看似寻常联谊切磋的东海大会，在他心中的危险等级直接拉满——五星高危！

“对了，”阿无收回目光，再度恢复了懒散模样，漫不经心开口，“你好好的人，怎么跑到这深海龙宫来了？”

她说着又环顾席间案几，看着上面摆放的灵果琼浆、仙家素酿，没有半分荤腥海味，瞬间没了所有兴致，小脸写满嫌弃。

李长寿缓步落座，心神继续传音解惑：“此次东海大会，是东海龙族牵头举办。方才门派长老暗中传讯，此番盛会不止是联谊，稍后我派弟子需与龙族年轻一辈切磋论道。”

“切磋？！”

阿无双眸瞬间亮起幽幽精光，原本慵懒飘拂的身形都精神了几分，满眼跃跃欲试，眼巴巴盯着李长寿：“那我帮你！老规矩，你负责稳局面撑场面，我负责出手杀伐！借你的身体代打，保准打得他们心服口服！事成之后，你借我身子一顿，让我痛痛快快吃顿海鲜，怎么样？”

看着她一脸干劲十足、坐等交易的模样，李长寿早已见怪不怪，却依旧果断狠心拒绝：“不行。你每次附身发力，都会耗损我的肉身根基，次数多了有碍修行道途，没得商量。”

回绝了跃跃欲试的小鬼，李长寿敛去心神，端坐席位之上，指尖凝着细微术法，催动风雨秘术，悄然探查四周动静、偷听各方海族交谈，默默搜集情报。

而阿无百无聊赖，干脆化作一缕轻影，在一众海族宾客之间悠悠飘荡。

不多时，她的身影停在了一名龙族少年身前。

少年头戴玲珑双龙角，莹白如玉，身披流光银色鳞甲，肌理利落，身姿挺拔，面容清隽俊逸，眉眼自带龙族与生俱来的矜贵清冷，正是东海龙族的二殿下敖乙。

阿无绕着敖乙慢悠悠转了两圈，虚无的指尖轻点半空，似在打量、又似在窥探他的修为根基。

敖乙端坐席间，莫名周身一寒，像是被某种阴冷无形的东西死死锁定，汗毛微蹙，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不适感。他眸光锐利扫过整座大殿，扫过一众宾客，最终目光定格在大殿最角落、身形低调至极的李长寿身上。

少年唇角微抿，暗自打定主意：待会切磋比试，便选此人出手。

这边阿无打量完毕，没发现别样蹊跷，只是觉得这龙族小殿下品相极佳，肉质想来定然细嫩鲜美，才飘飘悠悠转回李长寿身侧。

正当她准备化作微光，潜回李长寿的识海静养时，大殿前方高台之上，一名身披赭红硬甲、手持鎏金令旗的大螃蟹将领跨步而出，声如洪钟，震得满堂回响：“今日吉时，恭贺我东海二殿下敖乙，十岁寿辰！我龙族特设东海大会，邀度仙门诸位高朋齐聚，切磋论道、共证道心！有请二殿下登台！”

话音落下，满堂目光齐齐聚焦。

只见那身披银鳞的俊逸少年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中央白玉擂台。

阿无顿时来了兴致，打消了回识海的念头，悬浮在李长寿肩头，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坐等这位她刚刚围观过的海鲜殿下选人切磋。

下一秒，敖乙立在擂台中央，清冷眸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度仙门弟子，修长指尖抬起，轻轻一扬，一个干脆利落的仙人指路，方向精准无比——直直指向了角落的李长寿！

满场瞬间一静，无数道目光骤然汇聚而来。

惊疑、戏谑、鄙夷、好奇、看热闹的目光层层叠叠，尽数落在孤身坐在角落、气息平平、毫不起眼的李长寿身上。

“寿啊，”阿无悬在他耳边，语气故作严肃，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笑意快要溢出来，“你的天大福气，这不就来了！”

李长寿：“……”

他只觉额头隐隐跳痛，心底万般无奈。

万众瞩目之下，他避无可避。席间几位随行的度仙门长老先是错愕，随即连忙与台上龙王客套周旋几番，场面话说得周全，终究是推拒不得。

李长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繁杂心绪，整理好衣袍，起身迈步，迎着满堂各异的目光，一步步朝着中央擂台走去。

阿无看着他略显无奈的背影，瞬间觉得没了趣味，打了个无形的哈欠，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莹白微光，悄无声息钻入李长寿的识海，静静蛰伏，只留一缕神识在外，随时等候自家搭档号令。

擂台之上，海风微拂，灵气流转。

敖乙负手而立，银鳞在龙宫宝光映照下熠熠生辉，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缓步登台的李长寿，淡淡开口，声线清冽，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骄傲：“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