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步步紧逼

翌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微凉的湿气裹着草木气息漫进教室。沈芜走进门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往日里偶尔响起的嬉笑打闹声，此刻竟淡了许多。

她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几道视线便齐刷刷扫了过来，目光里掺杂着玩味、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讥讽。细碎的低语声贴着耳边游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沈芜下意识攥紧书包带，脊背瞬间绷紧，低着头快步落座，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神情。

她还没坐稳，邻座女生便刻意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压低声音和同伴说笑，话语却精准地飘进她耳中。

“昨天放学看见没？温逾白居然单独陪着沈芜待了好久，还一路送到校门口。”

“啧啧，怪不得最近走得这么近，原来是早有打算。平时装得安安静静，手段倒是不少。”

“人家可是把温逾白吃得透透的，仗着对方心软，黏得也太紧了吧。”

流言像藤蔓，一夜之间疯长蔓延。不过短短一晚，昨日课后补习、相伴离校的画面，被添油加醋传得变了模样。夏瑶一行人坐在前排，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冷眼旁观这一切，眼底满是得逞。

是她们昨晚躲在树后看清全程，一早便在班里散布闲话，故意将两人正常的相助扭曲成别有用心的纠缠。

沈芜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腹泛白。胸腔里又闷又涩，难堪与慌乱翻涌不休。她想开口辩解，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纠缠谁，只是单纯感念对方的善意，怎么到了旁人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她悄悄抬眼，望向温逾白的方向。

温逾白正低头翻看课本，神色如常，仿佛周遭的流言蜚语都与她无关。可沈芜分明看见，她翻书的动作顿了一瞬，落在书页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显然，那些刺耳的话，她也尽数听在了耳里。

沈芜的心跟着往下一沉，愧疚感汹涌而来。若不是因为自己，温逾白也不会平白被人议论。她埋下头，将整张脸半埋进臂弯里，只觉得又窘迫又自责。

早读课的读书声响起，勉强盖过了私下的窃语，却盖不住那些落在身上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沈芜心不在焉地念着课文，视线模糊，连字句都读得断断续续。

一节课熬得格外漫长。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再度恢复嘈杂，流言也再度卷土重来。夏瑶踩着步子，径直走到教室中央，故意提高了声调：“有些人啊，总想着攀附别人，也不看看自己合不合适。平白无故耽误人家时间，脸皮未免太厚了些。”

这话直指沈芜，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到后排角落。

沈芜身子微微发颤，蜷缩在座位上，连头都不敢抬。

“说话留几分余地。”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温逾白合上书本，缓缓站起身。她穿过人群走到中间，身形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夏瑶见到她，气焰弱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底气：“逾白，我只是实话实说。大家都看得明白，她天天缠着你，班里谁不在议论？”

“我帮同学补习功课，顺路同行，是光明正大的事，何时变成了纠缠？”温逾白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字字清晰，“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本是本分，仅凭一己揣测散播谣言、恶意中伤，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实话？”

她顿了顿，视线落回夏瑶脸上：“你看不惯可以放在心里，但不该煽动旁人一起诋毁。言语伤人，有时候比动手更过分。”

一番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周遭看热闹的同学纷纷收起了戏谑的神情，无人再敢附和夏瑶。

夏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偏偏无法反驳。她攥紧拳头，咬着牙道：“我只是……替你不值罢了。”

“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温逾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往后不要再传这些无根无据的闲话。”

说完，她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夏瑶，转身走向后排。

一步步走近，沈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带来的安稳力量。她慢慢抬起头，撞进温逾白柔和下来的眼眸里，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

“别听她们乱说。”温逾白在她桌前站定，声音放得轻柔，“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因为我，让你也被人说了。”沈芜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满心愧疚，“要是我昨天没有答应你补习，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傻瓜。”温逾白轻轻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帮你是我自愿的，和旁人的闲话无关。难道因为几句流言，就要退缩吗？”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过来，熨帖了沈芜慌乱不安的心。她望着眼前人，心底的酸涩慢慢褪去，生出一股微弱的勇气。

“我……我知道了。”她轻轻点头。

“打起精神来。”温逾白弯了弯唇角，“马上要上课了，专心听课。有不会的地方，照旧可以问我。”

简短的几句话，像是一剂定心丸。沈芜看着她走回前排的背影，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舒展。

可风波并没有就此彻底平息。

夏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互动的模样，嫉妒与怨恼在心底交织缠绕。当众被温逾白驳斥，颜面尽失，她对沈芜的恨意愈发浓烈。明面上的刁难行不通，那便换别的法子。

她低头和身边两个同伴低声耳语几句，三人交换了一个阴恻恻的眼神，悄然散开。

课间结束，上课铃声响起。整堂课上，沈芜努力集中精神听课，只是偶尔察觉到几道躲躲闪闪的视线，来自夏瑶那几人，带着算计的锋芒，让她心底隐隐不安。

她隐约明白，对方不会就此罢休。

午休时分，同学们大多结伴去食堂吃饭，教室里人渐渐稀少。沈芜向来不爱凑人群，便打算留在教室啃自带的干面包。她刚从抽屉里拿出食物，就发现自己桌肚里的书本、练习册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几本笔记散落在地，页角被揉得发皱。

她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去捡拾。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夏瑶带着两人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芜，语气阴阳怪气：“哟，东西怎么弄成这样？莫不是做了亏心事，连书本都容不下你？”

沈芜握着残破的笔记本，指尖发凉，抬眸看向她们：“是你们做的？”

“你可别乱冤枉人。”一旁的女生挑眉，“我们只是路过而已。自己不爱惜东西，反倒怪别人？”

三人一唱一和，摆明了故意找茬。

沈芜站起身，将书本紧紧抱在怀里，沉默地往后退了半步。她不想争执，只想躲开这些无端的恶意。

可对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夏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她怀里的书本：“我倒要看看，你天天藏着些什么东西。”

动作来得突然，沈芜下意识躲闪，脚下不稳，身子猛地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稳。熟悉的清浅气息笼罩而来，沈芜抬头，便撞进了温逾白满是担忧的眼眸。

温逾白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她扶着沈芜站稳，随即转头看向夏瑶三人，眼底的温度彻底散尽，冷意彻骨。

“你们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