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孟景舟怀里抱着宋诗语,白色婚纱——不,不是婚纱,是白色连衣裙,裙摆上全是红褐色的血渍。宋诗语闭着眼睛,睫毛颤动着,脸上挂着泪痕,像一朵被暴风雨打残的白花。她的手勾着孟景舟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而虚弱。孟景舟的西装上沾了血,他的表情慌乱、茫然,像一只被突然扔上舞台的兔子,灯光太亮,找不到该去的方向。
“知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发虚。
林知夏站在舞台上,麦克风还在手里。她没有看孟景舟,她看的是台下。她看见孟家的亲戚交头接耳,看见林家的长辈脸色铁青,看见生意伙伴们举着手机录像,看见有人已经在发朋友圈了。她看见了所有人。然后她才把目光转向门口,落在孟景舟怀里的宋诗语身上。
“孟景舟。”她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女人,今天上午在电话里跟我说——‘景舟哥哥心里有我,他一直都有我。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那个不要脸的小三。’”
孟景舟的脸色白了。不是那种“我担心你”的白,是那种“被当众揭穿”的白。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宋诗语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得像快要断气:“景舟哥哥……我没有……她在骗人……”
林知夏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演,你继续演”的笑。她举起手机,点了一下播放键。宴会厅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新的画面——不是楼顶的实时画面,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头像、昵称、时间戳,一清二楚。
发信人:宋诗语。收信人:张毅。
“张毅,我怀孕了。你的。”
——“打掉吧。”
——“你不娶我,我就让别人娶。反正有人要。孟景舟一直喜欢我,他会负责的。”
——“你疯了。”
——“我没疯。林知夏那个贱人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一张,两张,三张。每张截图都在大屏幕上停留了足够久,久到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宴会厅里炸了。不是窃窃私语,是大声议论——“天哪,她真的这么说的?”“这女人也太可怕了吧?”“孟景舟知道吗?”“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孟景舟的?”
孟景舟僵在门口,像被人点了穴。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宋诗语,眼神从慌乱变成了惊恐。他张了张嘴,想问“这是真的吗”,但宋诗语没有给他机会。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颤抖:“景舟哥哥,那些是假的……是林知夏伪造的……她在害我……”
林知夏从舞台上走下来。婚纱的裙摆在红毯上拖出长长的一尾,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每一声都像钟摆,像倒计时。她走到门口,站在孟景舟面前,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不敢看她。
“孟景舟,你让开。”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了身。林知夏没有看他怀里的宋诗语,而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张毅,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帽子摘了,露出苍白的脸、黑眼圈、几天没刮的胡茬。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攥着手机。
宋诗语听见这个名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她猛地从孟景舟怀里抬起头,脸色惨白,瞳孔地震。她的嘴唇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张……张毅……”
张毅没有看她。他走到舞台前,面对着两百多位宾客,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叫张毅。宋诗语的前男友。我们在一起两年,上个月分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他顿了顿,“她说如果不负责,就让别人负责。那个‘别人’,就是孟景舟。我不知道她今天要来闹婚礼,但林小姐找到我,说如果不站出来,我会被人肉。”
他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投影到大屏幕上。“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从她发现自己怀孕,到今天早上。上面有日期、有时间,造不了假。”
大屏幕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滑过。从“我怀孕了”到“你不娶我就让别人娶”,从“孟景舟会负责”到“林知夏那个贱人”。每一条都有时间戳,每一条都有头像和昵称,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宴会厅里安静了。不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安静,是那种“无话可说”的安静。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宋诗语编造了“小三”的谎言,编造了“孩子被逼死”的谎言,她要用这些谎言毁掉林知夏的婚礼,毁掉林知夏的名声,然后把孟景舟抢走。而孟景舟——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愚蠢的、自以为是护花使者的傻子。
宋诗语从孟景舟怀里滑了下来。她站不住了,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白色裙摆上的血渍在灯光下触目惊心,但此刻没有人觉得她可怜。她抬起头,看着张毅,眼睛里全是恨意。“你……你为什么要帮她?你不是说不管了吗?”
张毅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宋诗语,你够了。你闹够了。”他转身走了。黑色卫衣消失在宴会厅门外。
宋诗语瘫坐在地上,哭了。不是演戏的哭,是真正的、崩溃的、无处可逃的哭。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浆,流出一道道红色的痕迹。没有人上前扶她,没有人安慰她。连孟景舟都退了一步。
孟景舟站在门口,西服上的血渍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他的脸色比宋诗语的裙子还白。他看向林知夏,嘴唇哆嗦着:“知夏,我……我不知道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是错的。
林知夏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不知道?你抱着她从楼顶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你从我的婚礼上跑出去的时候,不知道?你把她搂在怀里,从我身边走过,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时候——你不知道?”
孟景舟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知夏走到舞台中央,拿起麦克风,面对台下两百多位宾客。她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哭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邮件。“各位来宾,感谢你们今天来到我的婚礼。但今天的婚礼——取消了。不是因为有人污蔑我,不是因为有人闹事,是因为我看清了这个人。”
她看向孟景舟。“一个在未婚妻被污蔑时选择沉默、选择抱着另一个女人离开的男人,不值得我嫁。一个在真相大白之后站在门口、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的男人,不值得我浪费三年。”
她放下麦克风,开始拆头纱。珍珠别针一根一根地拔下来,头发散开,落在肩上。她把头纱叠好,放在舞台边缘。然后她提起婚纱的裙摆,走向侧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孟景舟,你欠我的,不用还了。我不要了。”
侧门关上了。宴会厅里,只剩下站在门口的孟景舟、坐在地上的宋诗语、还有两百多个看完了一场大戏的宾客。
有人拿出手机,把宴会厅里的画面发到了网上。标题:“豪门婚礼反转:前男友现身,小三当场崩溃。”评论区已经开始刷了。没有人关心孟景舟,没有人关心宋诗语。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林知夏,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