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角落的影子

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教室里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

高一（12）班，也就是全校出了名的末尾班。

班里大部分学生都没有紧绷的学习状态，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悄悄传纸条，整间教室都笼罩在一股散漫松弛的氛围里。

王可萱的座位在教室最靠里面的靠窗角落。

一块斜斜的树荫刚好盖在她的桌面上。

同学们慢慢摸索出了她的规律：不会一整天都旷课，但出勤率很低。

很多时候上午会来教室，往座位上一坐，大半节课都把头埋在胳膊里面睡觉；偶尔会消失一两节课，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很少完整听完一整天上的课。

没有人知道这个气质清冷的女孩是数学满分的保送生。

在所有人眼里，能进十二班，上课还总打瞌睡、时不时消失，那就是典型不爱学习、摆烂的学生。

“你们说今天王可萱能坚持上完一上午吗？”

前排男生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压低声音闲聊。

“不好说，昨天第三节课人就不见了，前几天倒是来了，大半时间都趴在那睡觉。”

“长得这么好看，偏偏一点都不爱读书，实在可惜。”

细碎的议论飘到角落，王可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双眼。

她并不是身体困到止不住想睡觉。

只是闭上眼睛，就能隔绝周围一道道打量、窃窃私语的目光。

从前在市里读书被围观、被排挤的记忆埋在心底，她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安静静地过完高中三年。

上午第二节课铃响，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陆时安抱着一摞崭新的书本，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教室。

全班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身上。

干净合身的白衬衫，身形挺拔，身上带着一种和喧闹散漫的十二班格格不入的矜贵。

“给大家介绍新同学，陆时安，暂时在我们班就读。”班主任简单说完，扫视整个教室，“现在就剩最后一个空位了，就坐靠窗最后一排，王可萱旁边。”

底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偷偷朝角落看去。

空位的旁边，王可萱正埋着头睡觉，半边脸颊枕在手臂上，阳光落在乌黑的发丝上。

正是那天在小区楼下，低头看手机和他擦肩而过的女孩。

陆时安心头微微一动，抱着书本走到空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微弱的声响，惊扰到了旁边沉睡的人。

王可萱慢慢抬起脑袋，睡眼还有几分朦胧，漆黑平淡的眸子淡淡扫了一眼新来的同桌。

只是短暂的一瞥，她没有认出，这就是几天前，跟着家长来家里串门的邻居少年。

很快她又垂下眼皮，将脑袋重新靠回胳膊上，打算接着小憩。

陆时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峰轻轻蹙了一下。

之前上门拜访的时候，只觉得她安静疏离，却没料到在学校里会是这个状态。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枯燥的知识点慢慢在空气里散开。

身侧的女孩安安静静地趴着，大半节课都在浅眠。

陆时安一边翻着课本，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他实在好奇，这样一个人，为什么非要来到最差的班级，来了之后又总是睡觉，偶尔消失一两节课。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走出教室。

王可萱缓缓坐直身体，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并没有直接背上书包离开。

今天她打算留在教室，只是休息一会儿。

“你经常上课睡觉？”陆时安侧过头，主动开口搭话。

王可萱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有时候。”

说完便转过头，望向窗外，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陆时安也没有再追问。

一上午的课结束，中午放学，王可萱收拾好东西回了宿舍吃饭休息，并没有旷课离开学校。

班里几个和陆时安闲聊的同学跟他科普：“你别担心，她很少一整天都不来，就是经常缺个一两节课，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习惯就好了。”

陆时安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没有消散。

傍晚，县城初中门口人声喧闹。

王歆瑶（可欣）、王恪乐（可乐，小名可乐）还有陆时安的妹妹陆知晚（晚晚）三个人并排走出校门，刚好撞上放学路过的陆时安。

晚晚眼睛一亮，立刻小跑上前：“哥！你今天跟可萱姐姐坐同桌啦？她在学校是什么样子呀？”

陆时安垂眸看着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子，顿了顿才开口：“上午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没有直接走。”

可乐歪着脑袋，有点困惑地挠挠头：“可是我姐姐在家写题超级厉害的，怎么到学校总睡觉呢？”

小孩子无心的一句话，在陆时安心里留下了一个问号。

漫天晚霞铺满街道，少年望向远处高中的教学楼。

笼罩在王可萱身上那层薄薄的迷雾，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