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演唱会

假千金拿下顶流男团

后台的灯光比平时暗。

A.N.JELL休息室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Jeremy的字,歪歪扭扭,写着"闲人免进"。"免"字写错了,划掉重写,墨迹洇了一小片。马室长说贴反了,该贴门外。Jeremy说贴里面也行,给自己人看。

泰京到的时候,场内暖场音乐已经响了。

他穿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白衬衫,领口没打领带,扣子松着两颗。恩星跟在后面,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手里攥着吉他盒的背带。她没带吉他,盒子是空的。她说想带着,泰京没问为什么。

走廊很长。从停车场通到后台入口,拐三个弯,每个弯挂一面镜子。恩星每经过一面都看一眼,看完低下头继续走。走到第三面,泰京停下来。

"紧张。"

恩星抬头。镜子里两个人并排站着,浅蓝和黑色,差了快一个头。她看他,他在镜子里看她。

"一点点。"

泰京伸出手,掌心朝上。恩星把手放上去。手指是凉的,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他握了一下,不松不紧,像握话筒那样,确认东西还在手里的力道。然后继续往前走。

后台入口,马室长正对着耳机说了句什么,抬眼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先看到泰京,摘了耳机。又看到恩星,嘴张了一下,耳机线从手里滑掉,在胸口晃了两下。他拿起对讲机,手指按住通话键,停了一秒,又放下了。往旁边退了一步,后背贴墙,让出通道。那个手势做得很笨拙,像从综艺节目上学来的。

舞台侧翼站着两个人。

姜新禹在调吉他弦。低着头,角度刚好挡住表情,但那根弦没歪,他只是在拧一根已经调准的弦。左转,右转,又左转。Jeremy站在旁边,背对通道口,原地小跳。跳一下拍一下手,掌心啪啪响。耳返还没戴好,线从肩膀垂下来晃来晃去。

泰京牵着恩星走进侧翼的时候,脚步声被暖场音乐盖住了。

但姜新禹还是听到了。

拧弦钮的手停住。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琴颈,先落在泰京身上,再移到恩星身上,最后落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把吉他靠在音箱旁边,往前走了两步。

Jeremy没听到。还在跳。又拍了两下手。

"新禹哥,你说泰京哥会不会忘了拍子。他好久没上台了,上次排练还是三周前,万一——"

新禹伸手按住Jeremy的肩膀。Jeremy停下来,回头看他。新禹下巴往旁边偏了一下。

Jeremy顺着看过去。

愣住了。

不是很久。然后他张开嘴,没发出声音。嘴型是一个"哥"字,卡在喉咙里。眼眶一下子红了,像有人往眼里泼了一瓢水。

"泰京哥。"

气声。几乎听不到。

然后他冲了出去。

跑起来的时候左脚踩到散开的鞋带,身体往前栽了一下。没停,踉跄着继续跑。新禹在后面轻声说了句"鞋带",没人听到。

他撞进泰京怀里。

力道很大。泰京被撞得退了半步,恩星的手松开了。Jeremy的脸埋在他肩膀上,手臂箍住他的后背。黑色卫衣袖子蹭在西装外套上,细碎的摩擦声。Jeremy哭了。嚎啕大哭,压都压不住,肩胛骨一抽一抽。手指抓着泰京后背的布料,抓皱了。

泰京被箍着,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在Jeremy后脑勺上。压了压。

"哭什么。"

"我没有。"哭声闷在肩膀上,被眼泪和鼻音糊成一团。

"我鞋带散了。被绊的。"声音抖得厉害。

"嗯。"

泰京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Jeremy哭得更大声了。

姜新禹走过来。绕开Jeremy散开的鞋带,走到泰京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

新禹伸出手。泰京握住。

拇指扣在虎口,四指收紧,用力到指节发白。然后松开。新禹收回手,看了一眼恩星,点了点头。

"裙子很好看。"

恩星眼眶有点红,笑了一下。

"谢谢。"

泰京转身,重新牵起恩星的手。

"上台。"

马室长对讲机里喊了一句"A.N.JELL准备上场",声音破了,后半句被杂音吞掉。场内灯光暗下来,暖场音乐停了。几秒钟的黑暗和安静。

然后是一万五千人的尖叫。

舞台灯亮了。

泰京走在最前面。恩星在他右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舞台地板上交叠。Jeremy跟在后面,边走边用袖子擦脸,袖子湿了一片,眼泪还在掉,脚步没乱。新禹最后,低头调了一下耳返音量。

追光灯打在泰京身上。

他在舞台中央停下来。全场尖叫声几乎把他淹没。他站在那里,握着话筒,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台下。一万五千双眼睛,一万五千支还没亮起的应援棒。

沉默持续了很久。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是悬着的,不太稳,像有人屏住了呼吸。

泰京举起话筒。

"我回来了。"

台下炸了。

尖叫、哭声、有人喊"A.N.JELL"喊到嗓子破音。前排一个女生捂着脸蹲下去了,旁边朋友拉她,拉不动,自己也哭了。

泰京往旁边退了半步。

追光灯分出一小束,打在恩星身上。她站在舞台右侧,浅蓝色的裙子被灯照成了白色。眼睛里有光,是眼泪在追光灯里折射出来的。她朝台下轻轻鞠了一躬,起身的时候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没去拨。

泰京重新牵起她的手。在所有人注视下。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高恩星。"

他对着话筒说了她的名字。然后把话筒放下,退后一步,站到Jeremy和新禹之间。四个人一排。黄泰京、姜新禹、Jeremy、高恩星。

他们对视。

Jeremy还在哭。鼻头红透了,眼睛肿了一只,睫毛黏成几簇。他看着泰京,使劲抽了一下鼻子,然后笑了。新禹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一下,移开目光。

应援棒亮起来了。

先是左边一小片。然后中间。然后全场。一万五千支应援棒同时亮起来,汇成一片流动的光。灯光师把主灯调暗,整个场馆变成深蓝色,只有应援棒的光在闪。

像夜空倒扣在地上。

恩星看着台下,眼泪滑下来。

她伸手去擦,擦到一半,手指停在眼角。低头看了看,指尖沾着泪,在应援棒的光里亮晶晶的。泰京偏过头看她,什么都没说,把牵着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话筒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来的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轻轻蹭了一下。放下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Jeremy没看到。他忙着对台下挥手,右手挥累了换左手,左手挥累了又换右手,最后两只手一起挥。新禹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吉他,另一只手对他比了个手势——稍微克制一点。Jeremy大声回了句什么,被音乐盖住了,但口型能看出来。

"我就不。"

恩星笑了。眼泪还没擦干净,嘴角先弯了。泰京看到了。看着恩星笑,自己也笑了一下。很快。差点没藏住。

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

泰京举起话筒,没看提词器。第一句唱出来,声音很稳,和以前一样。但唱到副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恩星带到了前面。恩星愣了一下,回头看他。泰京已经退后半步,把话筒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她的声音在万人场馆里响起来。

应援棒随节奏摇晃,光海一波一波起伏。恩星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手被泰京牵着,能感觉到他的拇指扣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唱到最后一段,泰京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举起来,对台下比了一个手势。全场应援棒同时变色,从深蓝变成银白。那片光变了,变得像真的星星,一颗一颗,铺满整个场馆。

恩星唱完最后一句。睁开眼。

一片星海。

Jeremy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泰京和恩星。个子不够高,手臂不够长,只抱住了泰京的右肩和恩星的左肩。但他使劲往里搂。新禹弹完最后一个和弦,把吉他放到架子上,走过来。他没抱,只是把手放在Jeremy肩膀上,指尖轻轻搭着。

Jeremy回头看他。新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别把恩星的衣服扯皱了。"

Jeremy立刻松手,低头检查恩星的裙子。恩星笑着摇头说没事。泰京伸手把Jeremy歪掉的耳返扶正了。Jeremy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泰京把手收回来。

"别哭了。鞋带系好。"

Jeremy低头看自己的鞋带。散着。蹲下去系,蹲在地上还在掉眼泪,滴在地板上,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台下有人开始喊安可。零星的,然后变成整齐的声浪。四个人站在台上,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恩星往泰京身边靠了靠,泰京没看她,但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西装外套太大,肩膀的位置滑下来一截。

"穿着。"

"我在出汗。"

"穿着。"

恩星没再争。往上拽了一下,拽不动,就那么披着。泰京拿起话筒,对台下说了一句。

"还有一首。"

安可声停了一瞬,然后变成更大的尖叫。灯光暗下来,全场短暂黑暗。

黑暗中,泰京轻轻碰了一下恩星的手背。

指节叩了一下。

恩星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