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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谢谢

假千金拿下顶流男团

骨髓配型结果是周二上午出来的。

护士把报告送进病房的时候,恩星在看窗外。窗台上放着一盆多肉,Jeremy上周带来的。他说这叫"熊童子",叶子像小熊爪子。恩星说哦。Jeremy说恩星姐你摸一下嘛,毛毛的。恩星摸了一下,没摸出毛。

护士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停了一下。

"配型成功了。"

恩星转过头。

"是谁。"

"捐赠者要求保密。女性,二十二岁,和你同岁。"

恩星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没说话。

"下周三安排手术。但按规定,捐赠者术前可以随时撤回同意。"护士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想见你,你愿意见吗?"

恩星想了几秒。

"她人在哪。"

崔芯爱站在走廊尽头。

米色风衣,头发披着,手里拎一个黑色托特包。她面朝窗户,没看走廊这边。天色灰白,什么都像蒙了一层雾。

恩星穿着病号服走出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芯爱听见了,没转身。

恩星走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窗外。窗外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光秃秃一片白。谁也没开口。

一辆治疗车从身后推过去,轮子响了一阵,又远了。

芯爱先说话。

"你瘦了。"

恩星偏头看她。芯爱的侧脸线条还是那样,嘴角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她涂了口红,很淡的豆沙色,不像来探病的人会涂的颜色。

"你也是。"

芯爱的嘴角动了一下。"我本来就瘦。"

又安静了。

芯爱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恩星注意到她攥包带的手,指甲陷进皮料里,皮面都挤出了褶。

"你知道是我。"芯爱说。不是问句。

"护士说是女的,二十二岁。"恩星看着她,"我认识的没几个。"

"那你也知道为什么是我。"

恩星没接。

芯爱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和恩星想的不一样。恩星以为会是冷的,或者带着点赢了的意味。但芯爱的眼眶发红,那种一晚上没睡好的红,或者忍了太久没忍住的红。

"我不是来听你谢我的。"芯爱说得很快,像怕自己慢下来就说不出口。"我来就是告诉你,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不会原谅他们。"

恩星没出声。

"他们把你养大,好学校,好衣服,你自己的房间。我呢。"芯爱的声音卡了一下,她把下巴抬得更高。"我在市场后面的出租屋长大,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妈洗碗洗到手变形。我十五岁才知道,我本来不用过那种日子。"

她的眼眶更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所以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个不是为了你。我从来不欠你。"

恩星望着她。

望了很久。

她想起一些事。冬天壁炉烧起来,满屋子暖的。妈妈在厨房烤饼干,黄油味飘到客厅。爸爸看报纸,偶尔叫她,恩星啊,帮爸爸看看这个字怎么念。那些曾经是她的全部,后来变成了一段偷来的人生。

但恩星没说这些。

她只是望着芯爱。望到芯爱皱起眉。

"你盯着我干什么。"

恩星开口了。

"谢谢你。"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我原谅你"也没有"请你原谅我"。就两个字,很轻。

芯爱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说了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恩星说,"但我还是要谢。"

芯爱张了张嘴,没说出声。她攥包带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恩星的声音很轻,但稳。"小时候的事,谁也做不了主。你受的那些苦,不该你受。我得的那些,也未必该我得。但芯爱——你今天来了。"

芯爱把脸别过去。

"别说了。"

"好。"

恩星真的不说了。她退后一步,转身往病房走。拖鞋的声音又响起来,一步一步,轻的。

"高恩星。"

身后传来芯爱的声音。

恩星停下来。没转身。

芯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光从背后打过来,脸全是暗的,看不清。她的声音比刚才低,像咬着牙说的,又像说给自己听。

"她只是运气好。"

恩星没回头。

芯爱也没再说话。她推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走廊空了。

恩星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拖鞋。病号服裤腿太长,拖在地板上,边都磨毛了。

她回到病房,关上门,坐到床上。

窗台上的熊童子被太阳晒着,叶子鼓鼓的,碰一下,有点温。

她碰了碰,然后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

后来护士进来量体温,随口问了一句,刚才那位是你朋友?

恩星想了想。"不是。"

"哦。"护士把体温计甩了甩,"那她怎么在楼道里哭。"

恩星睁开眼。

"哭了?"

"就安全门那边,靠着门。哭得挺厉害的,不过谁过去她都摆手不让靠近。哭了一阵,自己擦了脸走了。"

恩星盯着天花板。

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开始变颜色了。不红不黄的,像是烧了一半的炭,慢慢暗下去。窗台上多肉的影子投在白墙上,胖胖的一片,像只摊开的小手掌。

恩星把被子拉到下巴。

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病房里没人,只有她和那盆晒暖的植物。声音太轻了,她自己都不确定说没说出口。

"谢谢你。真的。"

窗外的光一点点收走了。天要黑了。

多肉的影子还留在墙上,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