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风裹着碎雪往领子里钻,苏晚缩着脖子蹲在侯府后门的台阶上,冻得鼻尖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硬饼。
前院敲锣打鼓的热闹声飘过来,是太子萧珩亲自来给侯府老太太贺寿的阵仗。
苏晚嚼着硬饼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几乎要把那半块饼捏碎。
就是今天。上一世的今天,她以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在寿宴上舞了一曲《惊鸿》,一举惊艳四座,也入了萧珩的眼。此后三年,她为他筹谋算计,把苏家的兵权、人脉全捧到他面前,助他踩着众兄弟的尸骨登上九五之位,到头来换的是苏家满门三百余口菜市口斩首,她自己被灌了牵机药,死的时候连骨头都疼得碎成了渣。
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苏晚猛地回神,把那点恨意压回眼底,重新挂上怯生生的憨笑,低头继续啃饼。
现在的她,是侯府里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废柴庶女,生母早死,资质愚钝,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平日里连前院的门都挨不上,萧珩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她和那个已经“死”在三年前的苏嫡女联系到一起。
“哟,这不是咱们府里的傻晚姐吗?蹲在这儿啃冷饼呢?”
尖酸的调侃声从旁边传过来,苏晚抬头,就看见庶妹苏柔柔穿着一身崭新的织金红裙,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满是嫌弃。
苏柔柔今天是要去前院赴宴的,她惦记萧珩不是一天两天了,特意准备了好久的琴曲,就等着今天能在太子面前露脸。
“我、我饿。”苏晚把手里的饼往身后藏了藏,露出一副怕被抢的样子,眼神懵懵懂懂的,看着就傻气。
苏柔柔被她这蠢样逗得嗤笑一声,抬脚就去踢她放在台阶上的小布包:“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太子殿下马上就要从后门走了,你个蠢货蹲在这儿挡路,惊了殿下的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那布包里装着她刚从厨房偷摸拿的两个热包子,是给后院伺候她的老嬷嬷带的,苏晚眼神一冷,快伸手去抢,故意手忙脚乱地撞在了苏柔柔的腿上。
“哎你找死!”苏柔柔穿着绣鞋的脚被她撞得生疼,气得扬手就要打她的脸。
苏晚心里算着时间,估摸着萧珩的仪仗差不多该到了,立刻缩起脖子闭着眼,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怂样,甚至还故意哆嗦了两下,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想象中的巴掌没落到脸上,反而听见苏柔柔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响起,听在苏晚耳朵里,像是淬了冰的毒。
“侯府就是这么教下人规矩的?当众动手打人?”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才克制住没抬头。
是萧珩。
他怎么会真的走后门?上一世他明明是走正门进的侯府!
苏柔柔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恕罪!臣女不是故意的,是这个庶妹太不懂事,蹲在后门挡路,臣女只是想教她规矩……”
萧珩没理她,目光落在蹲在台阶上,缩成一团跟个受了惊的小鹌鹑似的苏晚身上,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的视线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耳尖上,又扫过她藏在身后,露出小半块的硬饼,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抬头。”
苏晚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她死死压着翻腾的情绪,慢腾腾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饼渣,眼神懵懵懂懂的,甚至还对着萧珩傻呵呵地笑了一下,嘴角的饼渣跟着晃了晃。
旁边的苏柔柔急得要死,生怕这个傻子冒犯了萧珩,连连磕头:“殿下恕罪!她是府里的庶女,天生脑子不好,是个傻的,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萧珩没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苏晚,看得她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湿了,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的时候,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苏晚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他伸手捏住了下巴。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跟前世他掐着她的脖子逼她喝下牵机药的时候一模一样,苏晚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傻气表情。
萧珩的拇指擦过她嘴角沾着的饼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傻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的眼睛,忽然勾了勾唇角,说出的话让苏晚如遭雷击。
“无妨,孤看着,倒是挺合心意的。”
他说着,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身对着身后的内侍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去跟侯府说,这个庶女,孤要带回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