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沸腾的火锅与挡油的手

餐厅里，紫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炭火将清汤锅底烧得翻滚不已。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众人的眉眼，却让这间古色古香的厅堂显得格外温馨热闹。

“唐欣，你那双筷子是装了雷达吗？我刚下的极品雪花肥牛，一转眼就被你捞走了！”唐晓翼眼疾手快地用公筷敲了一下妹妹伸过来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是饿死鬼投胎转世，还是觉得我这当哥的付不起下一盘肉钱？”

唐欣捂着额头，理直气壮地吐了吐舌头：“哥，你还好意思说！你在温泉里泡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了，这顿饭当然得给你‘补补身子’。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试毒，万一这肉不新鲜呢？”

“试毒？我看你是想把自己撑死。”唐晓翼冷哼一声，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将刚涮好的一盘羊肉卷推到了墨多多面前，“多吃点，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唐家虐待了你这个未来……”

“咳咳！”墨多多被一口汽水呛到，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连忙在桌下踢了唐晓翼一脚，示意他闭嘴。

坐在对面的殷灵优雅地夹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地涮着，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弧度：“唐晓翼，你这护短的毛病倒是十年如一日。不过现在的墨多多可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处处维护的小屁孩了，人家现在可是唐人街的一把手，比你懂得照顾人多多了。”

“那是自然。”墨多多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给身边的唐奶奶盛了一碗菌菇汤，“奶奶，您尝尝这个，火候刚好。”

唐雪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接过汤碗慈爱地看着墨多多：“好好好，还是我们多多贴心。哪像某些人，回来就知道欺负妹妹。”

唐欣一边嚼着肥牛，一边含糊不清地向墨多多告状：“就是啊，多多哥你看我哥，刚才在厨房还要抢我的虾滑，简直是暴行！”

墨多多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唐欣，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纵容：“行了，唐晓翼不嘴毒能咋样？那还是他吗？你就当听相声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唐晓翼看着这一幕，原本想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墨多多熟练地照顾着家里的每一个人，心中那股异样的柔软再次泛滥。曾经那个遇到危险只会躲在他身后喊“查理老大”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能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大树。这种成长让他欣慰，却又隐隐有些心疼——因为这意味着，墨多多独自承担了太多本该属于他的责任。

就在这时，唐欣盯着锅里翻滚的牛肉丸，馋虫大动。她急吼吼地夹起一颗刚煮熟的丸子，也没等沥干汤汁，就想往自己碗里送。谁知手腕一抖，那颗圆滚滚的丸子“扑通”一声滑落，正好砸进了旁边滚烫的红油辣锅里。

“滋啦——”

一声爆响，滚烫的红油瞬间炸开，几滴飞溅的油星子直奔主位上的唐雪奶奶而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唯独一直留意着桌上动向的墨多多，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站起身，左手迅速且坚定地挡在了唐雪奶奶的面前，右手顺势抄起桌上的锅盖，“啪”地一声盖在了火锅边缘，将那躁动的红油彻底隔绝。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多多！”唐雪奶奶惊呼一声，连忙放下碗筷去抓墨多多的手。

只见墨多多的左手手背上，赫然红肿了一片，那是被高温热油溅到的痕迹。

“唐奶奶，没事吧？有没有烫到您？”墨多多顾不上自己的伤，第一时间紧张地查看老人的情况，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没事，我没事！倒是你，快让我看看手！”唐雪奶奶心疼得声音都在颤抖。

闯了祸的唐欣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看着墨多多红肿的手背，眼眶瞬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多多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笨了，我总是惹麻烦……”

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墨多多转过头，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唐欣，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他强忍着手背上的刺痛，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唐欣的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没事就好，欣儿下次小心点就好了，自什么责？多大点事儿啊。下次想吃丸子不敢下，直接叫我，我帮你下。那你们先吃，我去冲一下冷水就好。”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唐晓翼看着墨多多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墨多多太习惯了。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习惯了自己承受痛苦，习惯了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这种“懂事”，是他在自己缺席的那些年里，被迫生长出来的铠甲。

“墨多多！”唐晓翼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大步流星地想要追上去，想要把他拉回来，想要大声质问他为什么总是这样逞强，想要亲自替他处理伤口。

“别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拦住了他的脚步。殷灵依旧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却锐利地盯着唐晓翼，“让他去。这时候你追上去，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需要被特殊照顾的弱者。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你的大惊小怪，而是你对他能力的信任。”

唐晓翼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看着殷灵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正在安慰哭泣的唐欣和惊魂未定的奶奶的墨多多。

是啊，现在的墨多多，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学生了。他是唐人街的守护者，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之一。如果自己去干涉，反而是在否定他的成长。

唐晓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和心疼。他重新坐回位置上，拿起筷子，只是那平日里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门口，等待着那个人的归来。

没过多久，墨多多回来了。他的手背上涂了一层清凉的药膏，显然是刚才在洗手间简单处理过了。

“好了，都别摆着这张苦瓜脸了。”墨多多笑着坐下，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火锅都要凉了。唐欣，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以后怎么找男朋友？”

唐欣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谁要找男朋友，我要一辈子陪着奶奶和多多哥。”

“那可不行，”墨多多故意逗她，“到时候我和唐晓翼要是吵架了，还得靠你劝架呢。”

提到唐晓翼，唐欣立刻来了精神，指着自家哥哥控诉道：“多多哥你不知道，刚才你出去的时候，我哥差点把桌子掀了要去找你，还是殷灵姐姐拦住他的。我看他就是个妻管严，平时凶巴巴的，其实心里怕你怕得要死！”

“唐欣！”唐晓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地警告，“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本来就是嘛！”唐欣躲在墨多多身后做鬼脸，“你看你现在的眼神，恨不得粘在多多哥手上，生怕他疼了似的。啧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吗？”

墨多多听着兄妹俩的斗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知道唐晓翼在担心什么，也知道那份担忧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他伸出手，在桌布的遮挡下，悄悄勾住了唐晓翼放在腿上的小指，轻轻捏了捏。

唐晓翼浑身一僵，随即反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掌。掌心相贴的瞬间，那些不安、心疼和愧疚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行了，吃饭。”唐晓翼低声说道，声音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的沙哑，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火锅里的汤底依旧沸腾着，映照着每个人生动的脸庞。窗外的阳光正好，屋内暖意融融。对于唐晓翼来说，这场名为爱情的赌局，无论输赢，只要身边坐着的是墨多多，那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