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火昏柔,宫尚角正凝眸望着榻上沉睡的人影,心底百般思绪缠杂难解。
方才指尖触到她肌肤的温热触感还残留在掌心,梦里缠绵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他还未将纷乱的心绪抚平,原本安稳蜷卧的宫霜忽然猛地一动。
身子骤然撑起,脑袋也晃晃悠悠抬了起来,动作突兀又急促。
“唔……”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宫尚角身形一震,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紧绷的心弦瞬间拉满,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醉酒后的少女眉眼惺忪,眼尾染着淡淡的绯红,视线模糊不清,脑子仍旧混沌一片,嘴里含糊地嘟囔着:“酒……还没喝完呢,我还要接着喝……”
她嘴上说着,手脚便下意识想要往榻下挪动,一副执意要重回宴席畅饮的模样。
宫尚角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下意识伸出手臂轻轻拦在她身前,生怕她脚步虚浮不慎摔倒,沉稳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规劝:“安分些,你已然喝醉了,不能再饮酒了。”
此刻宫霜神智全然不清,压根辨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只凭着心底模糊的印象,只当是朝夕相伴的宫紫商。
她也没有执意下床,借着榻沿的力道微微倾身,双臂径直伸展开来,软软地环住了宫尚角的腰身。
温热的躯体紧贴而来,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衣摆,少女将脑袋轻轻倚靠在他的胸膛处,语气带着酒后软糯黏糊的撒娇腔调。
“紫商姐姐……”
她小声呢喃着,语调委屈又慵懒,“你今晚怎么不陪着我睡觉啦?平日里回到住处,你都会挨着我一同歇息的。”
骤然被人紧紧环住腰身,熟悉又亲昵的距离瞬间击溃宫尚角勉强稳住的心神。
身躯瞬间僵立在原地,四肢都像是失去了动弹的力气。耳畔声声唤着旁人的名字,怀中温热真切,可怀里的人分明是心心念念的宫霜,偏偏她错认了身影,将自己当成了旁人。
宫尚角喉结重重滚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满腹话语尽数堵在胸口,只能沉默地感受着怀中真切的暖意,心底五味杂陈。
他哪里是宫紫商,可面对醉酒懵懂的少女,却没办法立刻将她推开分毫。
“姐姐,我头晕乎乎的,不想一个人躺着。”宫霜搂着他的腰不肯松开,微微借力,顺着宫尚角挡护的力道,稳稳地在床上站直了身子。
床铺有一定高度,此刻起身站立,两人身形高度相差无几,面面相对,呼吸紧紧纠缠在一起。
宫尚角垂眸便能清晰看见她迷蒙的眼眸,泛红的脸颊,近在咫尺的容颜勾得人心神摇曳。
还未等他出声劝说,宫霜微微踮了踮脚尖,双臂顺势向上一抬,牢牢环住了他的脖颈。
少女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轻轻印在了他的脸颊之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瞬炸开,惊得宫尚角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沸腾起来。
吻落过后,宫霜微微侧头,脸颊亲密地贴合着他的侧脸,发丝缠缠绕绕蹭着他的肌肤,语气满是孩童般纯粹的欢喜。
“紫商姐姐,我可最喜欢和你亲亲了,暖暖的特别舒服。”
轰的一下。
宫尚角的理智防线彻底摇摇欲坠。
昨夜梦里缠绵亲吻、相依相拥的画面,与此刻现实里突如其来的亲昵重叠交织,虚实难分,缠得他心神彻底大乱。
三年隐忍克制的心意,整夜辗转难忘的绮梦,加上此刻这般猝不及防的触碰,层层冲击之下,他紧绷多年的心防已然出现裂痕。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躁动、慌乱、悸动还有深深的无措,手臂抬在半空,想要推开,却又舍不得惊扰怀中之人,只能死死克制着心底翻涌而起的旖旎念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急促。
“宫霜,醒醒。”
他压着心底剧烈的波澜,声音低沉沙哑,努力维持着仅剩的冷静,轻声哄劝,“别胡闹了,乖乖躺回去好好睡觉。”
可醉酒的少女哪里听得进去劝说,认定了怀中之人就是相伴同住的宫紫商,环着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他怀中,开始肆意撒娇耍赖。
“不要嘛姐姐。”宫霜晃了晃身子,脑袋在他肩头轻轻蹭动,嗓音软糯黏人,“好不容易歇息下来,你就陪着我多说说话好不好?今晚宴席上热闹是热闹,可喝酒喝得我脑袋沉沉的。”
“宴席之上不该贪杯,如今难受也是自己招致。”宫尚角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双手始终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她分毫,只能尽力稳住身形,免得两人一同失衡跌倒。
“可是大家都在喝酒说笑,我也不好意思推脱呀。”宫霜闷闷地嘟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冷寂的气息,和宫紫商的气息全然不同,可混沌的脑子根本分辨不出异样,依旧自顾自说着心里话,“羽公子和姐姐都陪着我聊天,本来开开心心的,谁知道酒量这么不济。”
宫尚角静静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心底酸涩又缱绻。原来她宴席之上的欢声笑语,尽数留给了旁人,而自己只能远远独坐角落,默默望着她的身影。
“日后饮酒量力而行便好,不必勉强迎合旁人。”他放缓语速,耐心规劝,“夜深露重,身体困倦,早些休憩才能舒缓不适。”
“我还睡不着呢。”宫霜撒娇般轻轻哼唧一声,眉眼微微蹙起,模样娇憨可爱,“姐姐往常都会陪着我闲话许久,今日怎么一直催我睡觉呀?是不是嫌弃我缠着你啦?”
“并非嫌弃。”宫尚角无奈叹息,目光沉沉锁住她近在眼前的脸庞,心底防线一点点松动,却依旧死死恪守着分寸,“只是醉酒状态下好好歇息,才会舒坦安稳。”
“那姐姐抱我一会儿嘛。”宫霜全然依赖地靠在他怀里,小手轻轻揪着他身后的衣料,语气带着浅浅的委屈,“今晚走着回来的时候,路上黑漆漆的,还有些害怕呢。还好现在有姐姐陪着。”
听着她懵懂天真的话语,感受着怀中柔软温热的身躯,宫尚角心绪乱如麻。
他多想就这样坦然将人拥入怀中,回应这份难得的亲近,可理智时刻提醒着自己,她认错了人,这般亲密本就不合礼数,自己更是不能趁她神志不清之时逾越半分。
昨夜梦里肆意缠绵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脸颊上残留着方才轻柔一吻的温热触感,每一处感官都被牵动,克制的情愫几乎要冲破枷锁。
“别怕,此处十分安稳,不会有任何危险。”宫尚角竭力稳住心神,柔声安抚,“不要再这般依偎着了,躺回床榻上歇息,一觉醒来便会神清气爽。”
“不要躺下。”宫霜摇摇头,脸颊依旧贴着他的侧脸,吐气温热拂过肌肤,“靠着姐姐身上很安心,我就想这样靠着。对啦姐姐,我今日看见角宫的花木长得特别好看,等明日酒醒了,我们一起去看花好不好?”
陡然听见自己的住处,听见自己费心栽种的花木,宫尚角心神微微一动,轻声回应:“你很喜欢角宫的景致?”
“当然喜欢啦。”宫霜毫无防备地说道,语气满是欢喜,“从前角宫冷冷清清的,现在种满山茶和栀子,风一吹香香的。那位角公子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还会细心打理庭院呢。”
提及自己,她依旧是平日里敬畏又好奇的口吻,全然不知此刻自己正依偎在那人怀中。
宫尚角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意,嘴上却轻声追问:“在你心里,那位角公子,很难相处吗?”
“也不算难相处啦。”宫霜歪着脑袋回想白日相处,嗓音软糯依旧,“就是气场太过威严,我每次站在他身边,都会忍不住紧张慌乱。不过他人很好,次次都会宽容体谅我,还应允我随时可以去院里赏花呢。”
少女直白纯粹的评价落入耳中,宫尚角心头泛起丝丝暖意,原本躁动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几分。
可下一秒,宫霜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亲昵地摩挲着,带着浓浓的困意,含糊不清地呢喃:“姐姐,我有点困啦,但是就想靠着你睡……你可不许偷偷离开丢下我一个人哦。”
温热的呼吸萦绕耳畔,亲密的姿态撩人至极。
宫尚角望着她懵懂熟睡前夕的娇憨模样,望着她紧紧环住自己不肯松开的手臂,心底所有的克制与拉扯尽数翻涌。
错认的依偎,无心的亲吻,酒后坦诚的心里话,再加上挥之不去的那场绮梦,层层叠加,让他坚守多年的清冷壁垒,已然濒临崩塌。
他低声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不会离开。只是宫霜,你仔细看看,我并不是紫商。”
迷糊中的少女压根听不进这番话,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脑袋越发慵懒地靠在他肩头,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撒娇的话语,依旧将眼前之人,当成了最亲近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