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八年,七月二十四。刘平出生后的第三天,长安城的暑气终于稍稍退去了一些。清晨起了风,带着北方干爽的气息,吹过椒房殿的院子,将海棠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三朝,是新生儿出生后第一次正式见人的日子。按旧俗,要给孩子洗三——用温水轻轻擦拭全身,象征洗去前世的尘埃,干干净净地开始这一世。
青禾早早便备好了温水、细棉布和干净的小衣裳。卫晚凝靠在榻上,看着青禾和乳母一起给刘平擦洗。水很温,不烫也不凉,刘平被放进水中时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哭。
“她不怕水。”卫晚凝说。
“像娘娘。”青禾笑着将刘平捞起来,用细棉布裹住。
刘宁站在旁边,趴在床沿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脚丫,又缩回去。她被碰过的地方,红了一小片——婴儿的皮肤太嫩了,轻轻一碰就泛起红痕。
“她好软。”刘宁说。
安安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没有上前,认认真真地看着。
刘宁玩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哥哥,你不来看妹妹吗?”
“我看过了。”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还是走过来,弯下腰,隔着襁褓低头看了刘平一眼。刘平正好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新珠子。安安愣了一下。“她的眼睛真黑。”
“像你爹。”卫晚凝说。
安安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也像娘。”这评价让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午后,卫子夫来了。她已经快到临盆了,肚子比卫晚凝生下刘平之前还大,走路时要人扶着。她走进椒房殿时,放慢了脚步,在榻边坐下来。1
这细节描写也太细腻了吧
“让我看看她。”
青禾将刘平抱过来,轻轻放在卫子夫怀里。卫子夫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新鲜的生命,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她眉眼像你。”
“姐姐,你的孩子也快了。”
“嗯。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姐妹俩面对面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太多。卫子夫将刘平轻轻还给青禾,伸手拍了拍卫晚凝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太后的赏赐到了。王娡让人送来了一对银镯子,镯子上刻着小小的平安扣,还有一小罐自家酿的桂花蜜。“太后说,给娘娘补身子的。”卫晚凝让人把桂花蜜收好,银镯子放在了刘平的小床边。
太皇太后也让人带了话——“孩子平安就好。名字起得好。”她没有送东西来,但这一句话,比什么都重。
夜深了,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走到小床边。刘平正醒着,安静地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她比宁儿刚出生的时候乖。”
“那当然,宁儿那时候哭得整座椒房殿都能听到。”
“你呢?”刘彻问,“你小时候爱哭吗?”
“臣妾不知道。”她说,“臣妾记事起,就已经不爱哭了。”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两个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记事起,已经是这一世的卫晚凝了。她没有再往下说,刘彻也没有再问。他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小床里那个正在安静呼吸的小生命。
灵泉空间里的那棵树,在夜里静静地舒展开了新长出的枝条。树皮上那道“平”字纹路已经不再是孤零零的一道痕了。在它的旁边,又长出了极细的一笔,像是树自己正在试着写另一个字。
卫晚凝站在溪边,看着那道新痕迹。还不成形状,只是树皮上的一道凸起,但她知道,它在长。她伸手碰了碰那道痕迹,触感微凉,带着一股正在生长的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