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就知道了

林知夏没有再回这句话。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写稿，但写了半段之后她停下来，把那张照片重新打开，放了最大，看了一遍窗帘的反光——确实有一片模糊的米色，如果不放大根本看不到。

她看了几秒，把照片存了下来。

十二月下旬，芒果台年度工作总结会。

齐思钧那天的消息比平时少，白天只发了三条，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他才发了一条长的语音，声音比平时哑一些，像是说了很多话之后的状态。

他说今天开了整天的会，明年台里的新节目规划出来了，他可能会接手一档新节目的常驻主持。

他说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但林知夏听出了他声音底下那个"这是好事"的调子。

她回了一条语音，很短："你声音哑了，喝点温水，别喝冰的。"齐思钧回了一句"在喝了"。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话的时候，各自都在推进各自的事。林知夏在调整稿子的结构适应新时长，齐思钧在为新节目做前期准备。他们的消息有时候会隔几个小时才回复，但不是疏忽，是知道对方在忙。那种不催促的安静，比随时回复更让人觉得踏实。

十二月底，林知夏在宿舍收拾旧稿纸的时候翻出了大一那本笔记本。封面的边角已经卷了，里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她上课记的笔记和齐思钧说过的话。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用铅笔写的字，是她自己写的，时间大概是去年冬天："他毕业了。我在北京。"

她看着那行字，字迹比现在稚嫩一些，笔画还没有她现在写得稳。然后她在下面空了一行，用圆珠笔补了一行新的："他在长沙。我在北京。但跟去年不一样了。"

她把笔记本放回了书架。

跨年夜那天齐思钧有录制，林知夏跟苏晚顾言在宿舍点了外卖看晚会。快零点的时候齐思钧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很短，四个字："新年快乐。"林知夏看到的时候离零点还有三分钟，她回了一句"新年快乐，你录完了吗"，对方秒回"刚结束，在回来的路上"。

[林知夏 那你先回去。路上别打电话]

[齐思钧 好。到了跟你说]

零点的时候窗外有人在喊新年快乐，隔壁楼的灯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林知夏的手机又亮了，齐思钧发了一条语音，只有四秒。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在风里有点模糊，但能听清内容："夏夏，新年了。"

她听完之后把手机贴在胸口，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灯光映得发红的天空。苏晚在旁边问"谁发的"，她说"没谁"。

那晚她没有回那条语音。但她把那条语音存了下来，设了个备注——"新年"。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练声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一条齐思钧凌晨一点多发来的消息。

[齐思钧 到宿舍了。跟你说了在回来的路上不打电话，但想了一下还是说一声。刚才在路上想到去年跨年的时候我在录节目，今年也在录。但去年收工之后没有人等我的消息，今年有。这个变化我记下来了。]

林知夏站在操场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片。看台第三根柱子正对面，她站得很正。她握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那条消息，然后回了一句话。

[林知夏 明年跨年的时候你再看一遍这条消息，你会发现变化又多了一个]

[齐思钧 什么变化]

[林知夏 明年就知道了]

林知夏把手机放回口袋，对着空荡荡的看台开始练声。冬天的早晨光线很薄，照在她身上几乎没有温度，但她的声音在空气里送得很远，稳定，连续，每个字都落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