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厚厚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预报中的秋雨迟迟未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粘腻的味道,混合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尾气和灰尘气息。
叶星辰站在陆氏集团总部大厦楼下。
仰头望去,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冰冷地反射着天光,像一柄巨大的、毫无温度的利剑,直插灰蒙蒙的天际。楼下广场光滑如镜的地砖上,倒映着行色匆匆的精英们的身影,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步履如风,表情是统一的麻木与匆忙。这里是城市的心脏,财富与权力的象征,也是她此刻必须踏入的囚笼。
她穿着一套中规中矩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比平日稍显正式的淡妆,唇膏是提气色的豆沙红。手里拎着一个装了几本参考书、笔记本和笔记本电脑的托特包。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职场新人,或者前来洽谈业务的专业人士。
只有她自己知道,套裙下的双腿微微发软,手心里一片冰凉的湿黏。昨晚她又失眠了,闭上眼睛就是陆景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和他用冰冷语调吐出的“你欠我的,该还了”。清晨起来,眼下有着遮瑕膏也难以完全掩盖的淡青色。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空气里的凉意直达肺叶,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逃不掉的。至少现在,她无路可逃。
支票,协议,照片……像一把把淬毒的枷锁,锁住了她的喉咙,也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父亲呢?那个刚刚从几年前的重病和破产阴影中走出来,现在每天乐呵呵在社区老年大学学书法、小心翼翼不再过问她感情生活的父亲。她不能让他再经历一次被流言蜚语中伤、被指指点点的日子。还有她的事业,那些熬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心血,那些在无数个孤独夜晚给予她慰藉和存在感的故事……她赌不起陆景深的狠绝。
七年,足以让一个少年长成心思莫测、手段通天的商业巨鳄。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想吃城西的糖炒栗子”就穿越半座城市排队的少年。他是陆景深,陆氏集团的掌舵人,一个可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威胁的男人。
走进旋转门,大厅内部是挑高数层的恢弘空间,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即便在白天也散发着璀璨却冰冷的光。前台穿着合体制服的女孩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声音甜美,但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打量。
“我找陆景深陆总。”叶星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预约,我姓叶。”
前台在电脑上快速查询,随即,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热切了一些,但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叶星辰小姐是吗?陆总交代过了。请跟我来,这边是总裁专用电梯。”
专属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光洁如新,映出叶星辰略显苍白的脸和紧绷的身体。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升,数字快速跳动,轻微的失重感让她胃部一阵不适。她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仿佛在倒数自己迈向刑场的时间。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
眼前是另一番景象。与楼下的喧嚣繁忙不同,这一层异常安静,铺着吸音的厚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和那天在书店会客室里,陆景深身上的味道一样。宽敞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门。
前台女孩将她引至门口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一丝不苟的男秘书面前。“陈特助,这位是叶小姐。”
陈特助站起身,目光在叶星辰脸上停留了一瞬,公事公办地点头:“叶小姐,陆总正在开一个简短的晨会,请您先到办公室稍等。”他侧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陆景深的办公室大得惊人,几乎占据了半层楼。整体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外面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巨大的黑色办公桌上除了超薄的电脑显示器、一个笔筒和几份文件,几乎空无一物,整洁得近乎严苛。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厚重的精装书籍和文件夹。另一侧是简约的会客区,黑色的真皮沙发,玻璃茶几。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和强烈的距离感,和它的主人一样,不容亲近,不容僭越。
“叶小姐请坐,需要喝点什么?”陈特助问。
“不用,谢谢。”叶星辰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托特包放在脚边。她像个等待考试的学生,或者等待宣判的囚徒。
陈特助不再多言,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无边无际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其低微的嗡嗡声。雪松的冷香无处不在,让她神经更加紧绷。她不敢随意走动,不敢碰任何东西,目光落在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她写过那么多阴谋、背叛、重逢与复仇的故事,却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上演最不堪回首的一幕。陆景深……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她当年的“背叛”?用这种方式折辱她,把她困在身边,看他如何功成名就,而她如何委曲求全?
脚步声。
沉稳的,不疾不徐的,由远及近,在厚地毯上几乎微不可闻,但叶星辰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门被推开。
陆景深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的是纯黑色的西装,没系领带,白衬衫的领口依旧随意地敞着,却一丝褶皱也无。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眉头微蹙。晨光从窗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深刻立体的侧脸线条,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带着一种不悦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看叶星辰,径直走向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将平板电脑放在一边,这才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投向会客区,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审视和评估。
叶星辰在他的注视下,几乎要坐不住。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尽管心跳如擂鼓。
“还算准时。”陆景深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放松,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合同看了吗?”
叶星辰从包里拿出那份今早陈特助快递到她公寓的合同。厚厚一沓,条款严谨到苛刻。“看了。”
“有什么问题?”
问题?问题太多了。其中最荒谬的一条是,在项目期间,她必须作为“特别创意顾问”,全职在陆氏办公,接受陆景深的直接领导,且未经允许不得随意离开本市。这简直像一份卖身契。
“工作范围、职责和项目时间表,我认为可以再具体商榷。特别是‘全职在岗’和‘直接领导’这两点,与我目前的写作计划和已有安排有冲突。”她尽量用专业的、平静的语气说道。
陆景深似乎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冷笑,又像是不以为然。“叶小姐,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这不是合作邀约,这是工作指令。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的话像冰锥,狠狠刺破叶星辰试图维持的体面。她脸色白了白,攥着合同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品牌故事策划,我需要了解陆氏的历史、文化、核心业务、未来愿景,需要采访高管、员工,甚至客户。我需要自由收集素材,需要创作空间。把我困在这间办公室,我能写出什么?”她试图据理力争,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发颤。
“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陆景深不为所动,语气甚至更冷了几分,“你的办公室在隔壁,已经准备好了。你需要什么资料,陈峰会提供。需要采访谁,提交名单和提纲,我会安排。至于创作空间……”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某种残酷的玩味,“你当年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合约女友’演得那么逼真,现在,写个故事,应该更不在话下。”
“你!”叶星辰猛地站起身,胸口因愤怒和屈辱剧烈起伏。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两簇火焰,灼灼地瞪着他。“陆景深,你一定要这样吗?用过去的事,一次次羞辱我?”
“羞辱?”陆景深也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她走来。他的步子很稳,一步步逼近,属于他的那种强烈的、带着压迫性的气息也随之笼罩过来。“叶星辰,比起你当年做的事,这算羞辱吗?”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太近,叶星辰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冰冷的寒意,和他紧抿的薄唇线条。她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那些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难堪的沉默。
是啊,在他眼里,她就是个为了钱可以出卖感情、不告而别的骗子。她有“前科”,活该被这样对待。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陆景深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移开视线,转身走回办公桌,按下内线。“陈峰,带叶小姐去她的办公室,把项目相关资料给她。通知各部门,叶星辰小姐是集团特聘的三十周年庆典品牌故事总策划,享有相应权限,她的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是,陆总。”陈特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陆景深重新坐回椅子,拿起平板电脑,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仿佛叶星辰已经不存在。“出去吧。希望今天下班前,能看到你的初步构思方向。”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叶星辰站在那里,看着他已经投入工作的侧脸,那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头最后一点虚弱的火苗。只剩下彻骨的冷,和深深的无力。
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包和那份沉重的合同,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他毫无波澜的声音。
“对了,”他没有抬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既然你是‘全职’在岗,就该遵守陆氏的规章制度。包括,”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看了她僵直的背影一眼,“着装。明天开始,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么……随意的打扮。”
叶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价值不菲、专门为今日入职购置的西装套裙。这在他眼里,只是“随意”?
羞辱,无处不在,细致入微。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用力拉开了门,走了出去,再轻轻带上。
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叶小姐,这边请。”陈特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旁,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对刚才办公室里的一切毫无所觉。
叶星辰睁开眼,努力平复呼吸,跟着陈特助走向隔壁。
她的办公室比陆景深的小很多,但也足够宽敞明亮,有独立的办公桌椅、书柜、沙发茶几,甚至还有一个迷你咖啡吧。办公桌上,一台崭新的苹果电脑,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文件夹、书籍,全是关于陆氏集团的资料,从厚重的集团发展史,到近几年的财报、项目报告,分门别类,详尽无比。
陈特助将一张门禁卡和一份内部通讯录放在桌上。“叶小姐,这是您的门禁卡,权限已经开通。这些是陆总吩咐为您准备的资料。内部通讯录上标星号的,是您可以随时联系沟通的部门接口人。午餐可以到员工餐厅,也可以拨打内线电话订餐。还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诉我。”
“谢谢。”叶星辰的声音有些干哑。
陈特助微微颔首,退了出去,同样轻轻带上了门。
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一个华丽的、设备齐全的囚笼。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浩瀚的城市风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可这一切,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玻璃上映出她苍白而疲惫的脸,和身上那套被他评价为“随意”的米白色套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灰蒙蒙的天气,她拖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他们那个简陋却温馨的出租屋楼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那时心里是灭顶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悲凉。而今天,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走进这栋象征财富与地位的大楼,心里的绝望和悲凉,却比当年更甚。
因为这一次,连逃离的资格都没有。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却让她如坐针毡。她打开最上面一份文件夹,是陆氏集团的简介。首页,陆景深穿着黑色西装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的他眼神锐利,气势逼人,是媒体最爱的商业精英范本。
她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陆景深?”她低声呢喃,声音飘散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没有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叶星辰收敛心神,坐直身体。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骨瓷杯,正冒着袅袅热气。
“叶策划,您好。我是市场部的林薇,陈特助让我来给您送杯热饮。”女孩笑容甜美,将杯子轻轻放在叶星辰手边。
一股熟悉而温暖的甜香飘入鼻端。
叶星辰的目光落在杯子里。
那是一杯热可可。浓稠的、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几颗小小的、尚未完全融化的棉花糖。杯沿,还贴心地搭着一小块焦糖饼干。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然后又疯狂地逆流冲回心脏,撞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热可可。
加棉花糖和焦糖饼干的热可可。
那是她学生时代,后来是和陆景深在一起时,最爱的喝法。冬天的深夜,她窝在图书馆赶稿,或者在他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看书,手边总会有一杯他默默递过来的、甜得发腻的热可可。他说她手脚冰凉,喝这个暖和。她说他是把她当小孩养。他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发,不说话。
分手后,她再没喝过这个。甚至看到,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谁……让你送这个的?”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那杯热可可,仿佛那是什么恐怖的毒药。
林薇似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无措:“是、是陈特助吩咐的,说按老规矩准备……叶策划,您不喜欢吗?我马上给您换咖啡或者茶!”
“老规矩?”叶星辰捕捉到这个词,心脏狠狠一缩。
“是、是啊,”林薇小心翼翼地说,“陆总吩咐过,给特别重要的客人或合作伙伴,都按这个规格准备热饮,说是……陆氏的待客之道。”她显然也觉得这个“老规矩”有点奇怪,但不敢多问。
陆氏的待客之道?叶星辰想笑,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巧合吗?还是他刻意的?用这种方式,提醒她过去的存在,提醒她那些被他珍视过、又被他亲手打碎的回忆?
“放着吧。”她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目光从杯子上移开,看向电脑屏幕。“谢谢。”
林薇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那杯热可可,静静地放在桌角,散发着固执的、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缠绕着她的呼吸,将她拖入那些早已被封存的、温暖而刺痛的过往。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一扇窗。
带着凉意和湿气的风猛地灌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也吹乱了她的发髻。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
她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混乱。
不行,叶星辰,你不能被他影响。你不能被困在过去,更不能被困在这间办公室,困在他随手布下的心理陷阱里。
她是来“还债”的。她是来工作的。
只是工作。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不再看那杯热可可一眼,直接打开了电脑,点开了关于陆氏集团历史的第一个文档。
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和那双重新凝聚起焦点、带着决绝和倔强的琥珀色眼睛。
窗外,酝酿了一上午的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而 persistent 的声响,像无数个细小的锤子,敲打在人的心上。
而在总裁办公室内,陆景深站在单向玻璃窗前,这个角度,正好能隐约看到隔壁办公室窗前,那个纤细而挺直的背影。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浓郁苦涩的香气弥漫。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背影上,良久,直到陈峰轻轻敲门进来。
“陆总,热可可已经送过去了。叶小姐似乎……有些惊讶。”
陆景深“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资料都给了?”
“是的,按照您吩咐的,从集团创立到最新项目,所有能公开的内部资料都准备好了。”
“她有什么反应?”
“叶小姐……看起来很平静,已经在看资料了。”
平静?陆景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她总是这样,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比谁都能忍。
“让人看着点,别让不相干的人去打扰她。”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方小姐那边,如果她问起,就说是我特聘的顾问,其他不必多说。”
“是。”陈峰应下,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陆总,您真的要让叶小姐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吗?她的背景毕竟是……”
“出去。”陆景深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
陈峰立刻噤声,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雨声敲打玻璃。陆景深将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他重新看向窗外那个已经坐回桌前、埋头于资料中的模糊身影,眼神复杂难辨。
七年了,星辰。
你看,我们终于又坐在这么近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隔着的,不止是两堵墙。
还有更深的,无法跨越的时光与猜忌的鸿沟。
但没关系。
既然你回来了,既然命运给了我这次机会。
那么这一次,谁也别想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