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后的聚会没有选在高档餐厅,而是林听澜提议的——后台休息室里煮火锅。
"你疯了?"刘忻第一个反对,"刚演完就吃火锅,嗓子不要了?"
"我不用嗓子,我用腿。"林听澜已经换回了私服,一件 oversized 的灰色卫衣,头发散下来,正在往电磁炉里倒底料,"而且不是我吃,是请你们吃。我经纪人说这栋楼里有个小厨房,我提前让人准备了食材。"
戚薇看着她把底料倒进锅里,红油翻滚,嘴角抽了抽:"你现在的形象……跟刚才冰面上那个'月亮仙子'差距有点大。"
"仙子也要吃饭。"林听澜头也不抬,"君君,帮我切一下土豆片。"
"好。"陈丽君挽起袖子,熟练地拿起刀。越剧演员的手也巧,切出来的土豆片薄得能透光。
张予曦和郑妮可负责摆碗筷。郑妮可研究了半天中国的电插板:"How to turn on?(怎么开?)"
"按这个。"张予曦教她,"红灯亮了就是开了。"
"Like stage light!(像舞台灯一样!)"郑妮可兴奋地按下开关,电磁炉"滴"了一声。
刘忻靠在化妆台旁边,看着林听澜忙前忙后。她突然发现,林听澜在冰演结束后,整个人松了一大圈。不是疲惫的那种松,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你今天,"刘忻开口,"没提一句以前的事。"
"什么事?"
"比赛。训练。那些。"
林听澜把一盒羊肉卷倒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因为今天不是那些日子。今天是今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听澜转头看她,眼睛很亮,"刘忻,我以前站在冰面上,脑子里全是分数、技术动作、裁判会不会扣我分。今天我想的是——这段音乐我想怎么听,这个冰面我想怎么滑。没有分数。只有我和它。"
"还有我们。"张予曦插嘴。
"对,还有你们。"林听澜笑了,"所以我才请你们来。我想让你们看看,没有'冠军'两个字的林听澜,是什么样。"
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着。戚薇夹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地涮:"那我现在告诉你,没有'冠军'两个字的林听澜,是个连土豆片都要让君君切的厨房废柴。"
"……"林听澜无语,"我切也能切,就是厚薄不均。"
"那不叫切,那叫剁。"
陈丽君在旁边笑,把切好的土豆片整齐地码进盘子:"澜澜你今天的演出,我师父看了。"
"啊?"林听澜一惊。
"我录了一段发给她。她说,'这姑娘不是在竞技,是在传神'。"陈丽君把盘子递过去,"这是很高的评价。我师父很少夸人。"
林听澜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半晌才说:"……帮我谢谢师父。"
"你自己谢。"陈丽君说,"下个月杭州有活动,你来,我介绍你们正式见面。"
"好。"
郑妮可终于成功给自己调了一碗蘸料,虽然里面加了半碗芝麻酱和一勺白糖——她以为是盐。她尝了一口,表情复杂:"This is……sweet.(这……是甜的。)"
"妮可!那是糖!"张予曦尖叫。
"Oh no!(哦不!)"郑妮可看着自己的碗,然后一咬牙,"But I will eat it.(但我会吃完它。)"
"别吃了,重新调一碗。"林听澜笑着把她的碗接过去,"在中国,火锅蘸料不加糖。除非你吃麻酱糖饼——那个是另一道菜。"
"Too many rules!(规矩太多了!)"郑妮可哀嚎,但脸上带着笑。
刘忻端碗,突然说:"最后一首歌,《橄榄树》。你为什么会选那首?"
林听澜把郑妮可的糖碗放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因为歌词。'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我以前觉得,我的故乡在冰场上。后来退役了,我发现冰场不是我的故乡,它只是我经过的一个地方。我的故乡……"她顿了顿,看向她们,"是你们。"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戚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林听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这个!"
"那跟君君学的。"
陈丽君摆手:"别赖我,我们越剧里没这种台词。"
"那就是我自己悟的。"林听澜笑着举起水杯,"来,敬故乡。敬远方。敬……火锅。"
"敬火锅!"所有人举杯,连郑妮可都举起了她那碗甜芝麻酱。
吃到十点半,经纪人进来催了三次,说场馆要锁门。六个人才意犹未尽地收拾残局。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个一次性碗和筷子,塞进垃圾袋就行。
走出场馆,上海的冬夜有点湿冷。林听澜送她们到停车场,刘忻的保姆车已经等着了。
"你回酒店?"刘忻问。
"不回,我住家里。上海有房子,以前比赛时买的,很小,但够住。"林听澜把卫衣帽子拉起来,"你们明天都走?"
"我明天飞长沙,有个音综。"刘忻说。
"我回杭州。"陈丽君说。
"我回北京。"戚薇说。
"我去首尔。"郑妮可说,"Tomorrow early flight.(明天早班机。)"
"我也回北京。"张予曦挽住林听澜的胳膊,"听澜,你什么时候来北京?"
"下个月吧,有个商务活动。"
"那到时候找我,我带你去吃那家潮汕牛肉火锅,比成都的好吃。"
"好。"
分别的时候,刘忻最后一个上车。她扶着车门,回头看了林听澜一眼:"今天那个'月亮',我看到了。"
"什么?"
"你说的,私人的月亮。"刘忻说,"很亮。比舞台上的追光亮。"
林听澜看着她,没说话。
"下次再演,还叫我们。"刘忻说,"我们乘风的人,别的没有,时间凑一凑,总能凑出一张票钱。"
"嗯。"林听澜笑了,"一定叫你们。不叫别人,就叫你们。"
刘忻上车,降下车窗,最后挥了挥手。车子滑入夜色,尾灯像两颗红色的星。
林听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上海的冬夜没有星星,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月亮。
是车里那五个人,是她们凑在一起时的温度,是她们让她知道——冰面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卫衣口袋里,郑妮可硬塞给她的暖宝宝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