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塔前温隅

三台机械哨兵的红色探测镜头死死锁定平台上的两人，金属履带碾过满地碎屑，发出持续不断的“咔嗒”声响，缓缓合围逼近。冰冷的机械嗡鸣在空旷废弃的实验塔中层回荡，紧绷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四周。

司青崖下意识侧身，稳稳将白君歌护在身后，手腕微动，便携终端迅速调出干扰程序，做好应对准备。

预想之中剑拔弩张的冲突并未立刻降临。下一秒，三台哨兵机身的红光忽明忽暗，运转节奏骤然紊乱，探测光束摇摆不定，履带不受控制地原地打滑。

白君歌微微一怔：“怎么回事？”

“这片基地老旧系统长期失修，多处线路老化短路。”司青崖低声解释，目光落在哨兵底部外露、布满锈迹的线路，“它们的信号接收模块本就不稳定，刚才档案室警报强行激活全部设备，负荷过载，出现程序故障。”

话音未落，最前方一台哨兵机身爆出细小电火花，红色镜头彻底熄灭，僵在原地不再移动。剩下两台机械体踉跄转动几圈，最终也停在平台拐角，仅仅维持通电状态，失去进攻能力。

紧绷的危机转瞬消散。

悬在心头的巨石落下，白君歌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周遭只剩下风穿过破损围栏的呜咽声响，危险暂时褪去，荒芜的废墟难得有片刻安宁。

“运气倒是不错。”白君歌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司青崖转过身，眼底的戒备尽数褪去，只剩下柔和的暖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白君歌肩头沾染的灰尘，方才穿梭通风通道、奔走回廊时沾上的细碎尘土被一一扫落。动作轻柔，带着难以掩藏的珍视。

“算是时光赠予我们的喘息之机。”

平台外侧围栏残缺，透过破损处向外眺望，远方的废墟楼宇层层叠叠，薄雾缓缓流动。清晨的天光慢慢抬升，柔和的浅金色光线穿透云层，洒落这片沉寂数十年的科研基地。

距离北部实验塔底层还有一小段路程，两人不必仓促奔逃。

白君歌靠在残破的围栏边缘，伸手摸向衣兜，取出那本皮质封套的私人手记。指尖摩挲着星轨刺绣，他抬眼望向司青崖。

“本体当年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一定没想过，未来会有你代替他，站在我身边。”

“他所有的思念与执念，全数交由我继承。”司青崖缓步走到他身侧，并肩靠着围栏，肩头微微贴近白君歌，“于我而言，遇见你的意义，早已不止是完成本体的心愿。”

仿生躯体恒定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防护外套传递过来，白君歌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别开视线，却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跨越五十年的时光，本体遥遥期盼重逢，而我实实在在与你朝夕相伴。”司青崖的声音低沉温和，随风落在白君歌耳畔，“无论最后返程之后，你做出怎样的选择，这段在未来与你共处的时光，我永远珍藏。”

白君歌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不想让任何人独自等候。不管是你，还是五十年前写下手记的他。”

这句话说得认真，没有往日嘴硬的别扭。

司青崖心头一震，侧过头静静凝视少年的侧脸。天光落在白君歌清晰的下颌线上，柔和了所有轮廓。他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抬起手，犹豫一瞬，轻轻覆在白君歌放在围栏上的手背上。

微凉却安稳的触感落下。

白君歌指尖微微一颤，没有躲开。

“倘若时空通道顺利开启，我定会陪你回去。”司青崖轻声许诺，“我会和本体一同站在你面前，所有抉择，我们慢慢商量，不必匆忙。”

“嗯。”白君歌轻轻应了一声，悄悄翻转手掌，指尖与司青崖的指腹相贴。

废墟荒芜寂静，数十年无人踏足的废弃平台，此刻盛满独属于二人的温柔。远处锈蚀的机械哨兵静静伫立，断裂的管道、泛黄的旧卷宗、跨越半世纪的心事，仿佛都在此刻安静退让，留出一小块只属于他们的方寸天地。

白君歌忽然想起一路走来的种种。幻境地底的生死相依，未来都市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夜，昨夜客厅里忐忑的谈心，档案室里窥见的绵长思念。所有碎片串联在一起，织成一张细密温柔的网。

“拿到能量核心，我们就能着手搭建返程通道了是吗？”白君歌开口打破静谧。

“没错。”司青崖收回手，调出悬浮光屏，重新核对路线，“时光器残骸就在实验塔底层，残存的能量核心，是启动通道不可或缺的能源。只是残骸周边布满能量溢散区，靠近时需要小心防护。”

短暂休憩过后，不能长久停留。基地警报依旧处于激活状态，随时可能再有新的巡逻哨兵赶来。

两人起身，准备继续向下行进。走下阶梯时，地面堆积着一层滑腻的灰尘，白君歌脚步微微一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斜。

司青崖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扶住。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

白君歌抬头，直直撞进司青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跳倏地乱了一拍。

“小心一些。”司青崖低声提醒，没有立刻松开手臂，“废墟路面湿滑，紧跟着我。”

“知道了。”白君歌仓促移开目光，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

司青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松开手，却刻意放慢脚步，走在靠外侧危险围栏的一边，将相对安全的内侧道路留给白君歌。

沿着盘旋破损阶梯一路向下，层层深入废弃实验塔。越往底层前行，空气里淡淡的能量气息越发浓郁，光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值持续攀升。

不多时，阶梯尽头出现一片开阔空间。底层大厅中央，扭曲变形的巨大金属残骸静静横卧在地，外壳焦黑破损，正是当年坠落的时光器。

残骸中心位置，一团微弱浮动的淡蓝光点缓缓流转，那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能量核心。

抵达目的地。

只是还不等两人上前，光屏骤然弹出红色警示标识。

【检测到不稳定时空能量波动，能量核心正在持续衰变。】

司青崖神色微微凝重：“留给我们收集能量、启动返程通道的时间，比预想中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