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日子好像没变,又好像全变了。
第二天早上,乌克娜娜从宿舍出来,刚走到一楼,就看到焰王站在楼梯口。他手里没拿水,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看到她,他没说话,转身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谁都没开口,但走路的节奏比以前更合拍了。
食堂里,飘啊飘已经坐下了,看到他们一起进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面前的两个位置往中间推了推。
“吃饭吃饭。”飘啊飘说。
吃到一半,飘啊飘放下筷子,看了乌克娜娜一眼,又看了焰王一眼。
“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乌克娜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走路?”
“普通朋友也可以一起吃饭。”
飘啊飘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她看了焰王一眼,焰王没说话,但他给乌克娜娜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飘啊飘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喝汤,嘴角弯着。
上午有课。乌克娜娜去教室,焰王没有课。他没有跟进去,但也没有走。他靠在走廊的墙边,单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是想事情。路过的人看他,他没理。下课了,乌克娜娜走出来,看到他还在原地。
“你一直在这里?”
“嗯。”
“站了一节课?”
“嗯。”
乌克娜娜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以前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不说好听的话,不送花,不搞什么浪漫的事。他就是站在那里,一节课,两节课,什么都不干,等她出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不是那种需要你注意到的树,是你走过去了,回头看,他还在那里。
“吃饭吧。”她说。
两个人往食堂走。路上碰到欧趴,欧趴看了他们一眼,问:“一起吃饭?”然后三个人一起走了。
食堂里,谜亚星已经在了。他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本书,没有在看。看到他们三个人进来,他的目光在乌克娜娜和焰王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落在欧趴身上。欧趴朝他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乌克娜娜和焰王也坐下了。
四个人,一张桌子。飘啊飘后来也来了,加了一张椅子挤在边上。
“你们这桌人气真旺。”飘啊飘说。没人接话,但没有人觉得尴尬。吃饭的时候,焰王的筷子伸到乌克娜娜碗里,又夹了一块肉。飘啊飘看着,欧趴看着,谜亚星也看着。谁都没说什么。
飘啊飘低头喝汤,欧趴低头嚼着饭,谜亚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放下了。汤是凉的,应该是放了有一会儿了。他今天来得早,汤打完就一直放着,没怎么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得这么早,可能是怕来晚了,位置就没有了。也可能不是。他没想清楚,也没再想。
下午,乌克娜娜一个人去了月之走廊。她不知道为什么走那里,脚自己带她去的。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拱形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亮斑。她走到窗户前,站了一会儿。
身后有脚步声。她不回头,也知道是谁。焰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向窗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乌克娜娜问。
“猜的。”
“猜对了?”
“嗯。”
乌克娜娜没有接话。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焰王也没有伸手,他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又收回了目光。
“焰王。”
“嗯。”
“你今天站了一节课,累不累?”
“不累。”
“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焰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站在那里的感觉。”
乌克娜娜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转头看她。他安静地站着,面朝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站在这里?”他问。
乌克娜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站在这里的姿势,像是站过很多次了。”
乌克娜娜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擦过石板表面的纹路。她以前确实经常站在这里。和谜亚星一起,和欧趴一起,和焰王一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都不记得了,但她记得。她记得焰王第一次带她来月之走廊的时候,指着窗外说“这里能看到整个训练场”。他还说,“以后你心情不好可以来这里”。他当时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他的了。但她记住了这个地方。
“焰王。”她开口。
“嗯。”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你会不会觉得少了什么?”
焰王沉默了片刻。“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认识你了。”
晚风穿过走廊,把乌克娜娜的头发吹得挡住了眼睛。这一次,她伸手去拨。焰王也伸手了。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都缩了回去。她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弯了一下。他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怕被别人看见。
“你笑什么?”乌克娜娜问。
“不知道。”
“那你笑什么。”
“你笑了我才笑的。”
乌克娜娜没有再说话。她把目光转回窗外,阳光洒在训练场上,金灿灿的。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动。风又吹过来,这次她的头发没有乱。
晚上,乌克娜娜回到宿舍。
她坐在床边,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窗外月亮很亮,照得整个房间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她想起下午在月之走廊,他的手和她的手碰到一起,然后又分开了。他说“因为我现在认识你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想起今天早上他在楼下等她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站在那里。等她下来了,他就转身走在她旁边。她以前觉得焰王不会等人,她错了。他会等,他会一直等,等着你注意到他。他不说,不做,就是站在那里。你走过去了,回头看,他还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月之走廊的风,傍晚的光,他的手碰到她的手的温度。她把这些都记住了。如果有一天他也忘了,她会记得。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不是训练场上打靶的样子,不是食堂里吃饭的样子,是下午在月之走廊,他站在她旁边,面朝窗外,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说“因为我现在认识你了”。她不知道这句话他想了多久才说出来的。她也不知道他下次还会不会说。但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