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图书馆。
费斯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预言书与那张从旧书库带回的残页。水晶板压着残页,显影笔搁在一旁,笔记已写满两页纸。
谜亚星从书架间走出,在费斯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残页。“费斯特学长,有新发现吗?”
费斯特点了点头。他早已习惯“学长”这个称呼——虽早已不是学生,论职位已是长老,但萌学园上下都这般叫他,分寸恰好,不亲不疏。他本就不喜过于隆重的称谓,便一直未曾纠正。
“‘非命终’三字确认无误,并非‘非’与‘终’之间缺字,原文便是如此。”
谜亚星凑近细看。“那空缺的字呢?”
“不知,显影笔毫无反应,许是原始墨迹早已彻底消散。”费斯特翻开笔记,指向抄录的残缺笔画,“最后一行只剩几笔,左似木、右似目,或许是‘相’,也或许不是。”
谜亚星靠回椅背。“若后半句为‘陨落□非命终’,便是月之星陨落,却非自然终结。缺字或许是‘而’,或许是‘却’,大意相近。”
费斯特点头:“关键在于,‘非命终’之后是否还有内容。”他翻转残页,背面一片空白,又将预言书翻至“月之星将陨落于红月之下”那页,“预言书原页仅此一句,残页是从其他古籍脱落,并非预言书本身。若后半句藏于别处,便说明红月预言并非孤本记载,另有源头。”
谜亚星沉默片刻:“学长,你觉得红月是灾难,还是试炼?”
费斯特抬眸:“为何这般问?”
“乌克娜娜昨日提过,她认为红月或许是对月之星的试炼。‘非命终’,不是自然终结,一切便取决于试炼结果。”
费斯特将这话放在心上,沉默片刻,翻开笔记新一页,写下“试炼”二字。
“她一名转学生,怎会想到这个角度?”
“她对这类事向来敏锐。”谜亚星顿了顿,“学长,你不觉得奇怪吗?乌克娜娜对萌学园的事了解得太多了。对预言书的分析、对东边能量波动的反应、对旧书库防御阵法的熟悉,全然不似刚入学的转学生。”
费斯特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刻作答,只拿起显影笔在残页边缘轻划一笔,字迹依旧毫无变化。
“她入学时,校长特意与我提过她的情况。”费斯特缓缓开口,“极冰体质,需佩戴抑制手套。校长亲自过问一名转学生的入学手续,本就少见。”
“所以学长也察觉不对劲?”
费斯特不置可否,放下显影笔,目光落回残页那几行残缺笔画上。
“她所言试炼一说,确有道理。”他轻声道,“若红月当真为试炼,那‘陨落’便不是终点,只是过程。试炼结束,月之星理应归来。”
谜亚星望着费斯特的侧脸,他神色平静,指尖却按在残页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并非不在意,只是习惯了不动声色。
十一点,训练场。
焰王不在。
欧趴在训练场边驻足片刻,确认场地中空无一人,靶子未立,四根魔法柱也停止了旋转。他转身折返,在训练场门口遇见飘啊飘。
“欧趴,你见到焰王了吗?”飘啊飘问道。
“没有,今早便没见过他踪影。”
“我去宿舍找找他。”欧趴说。
焰王的房间在宿舍楼三楼走廊尽头。欧趴上楼穿过走廊,在门前停下,抬手轻敲两下,无人应答,又敲了两下。
门缓缓打开。
焰王站在门口,依旧穿着昨日那件黑色长袖,发丝微乱,额前碎发垂落遮住半张额头,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
“怎的没去训练场?”欧趴问。
“没兴致。”焰王转身走回房间。
欧趴随之而入。房间整洁,被子叠得齐整放在床尾,桌面仅摆着一只水杯与一本火焰魔力控制的书籍,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隙,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药膏气息。
焰王在床边坐下,双手撑膝,垂着头。
欧趴目光扫过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管未拧紧盖子的疗伤药膏,旁侧水杯空空如也。
“魔力恢复得如何?”欧趴轻声问。
“无妨。”
欧趴看了他片刻:“昨夜睡得很晚?”
“记不清了。”
欧趴不再多问,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些。
“下午有实战课,若是不适,大可请假。”
“不必。”
欧趴点头:“那我在训练场等你。”
说罢转身出门,轻轻带上了房门。
下午一点半,训练场。
实战课的学生已悉数到齐,二十余人分列两队站在场地中央。帕主任立于前方,手持今日训练计划表——魔力压制对抗。
焰王站在队列最左侧,已换好校服,面上看不出情绪,右手却始终插在口袋中。欧趴站在他身侧。
帕主任开始分组,念到焰王时,对手是一名魔力稳定的四年级火系男生。
“开始。”帕主任下令。
搭档率先出手,掌心腾起橙红色火焰,光芒均匀稳定。焰王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释放压制力场,掌心赤红光晕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第三秒,对方火焰骤然反弹,冲开焰王的压制力场,他当即收回手。
“重来。”帕主任道。
焰王再次张开五指,这一次力场勉强撑过四秒,再度被冲破。
“焰王,你今日状态极差。”帕主任走上前,“先到一旁休整。”
焰王纹丝未动。
欧趴走出队列,走到他身边:“走吧。”伸手轻扶他的手臂,焰王没有挣脱,跟着欧趴走到护栏边的长椅坐下。
约莫五分钟后,焰王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
“欧趴,我昨夜做了个梦。”
欧趴转头看向他。
“梦里有个人,看不清面容,就站在训练场边,手里拿着水。不是你,是另一个人。我明明看不清她的脸,却清晰知道她在那里,一言不发,就那样站着。然后我就醒了。”
欧趴沉默片刻:“还记得其他细节吗?”
“记不清了。只是醒来后,手心总觉得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下午三点,图书馆。
费斯特已先行离开,谜亚星仍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预言书作者生平的研究资料,却无心翻阅。笔杆搁在书页间,笔尖压在句号上,墨水滴晕开一个小圆点。
乌克娜娜从书架间走出,在谜亚星对面坐下。
“费斯特学长回去了?”
“嗯,他去整理旧书库带回的其他资料了。”
乌克娜娜翻开书本,翻至第三章,指尖轻按在章节首行。
谜亚星望着她的手,轻声唤道:“乌克娜娜。”
她抬眸看来。
“你此前,当真从未接触过预言书?”
“从未,怎么了?”
“你对残页的分析,绝非全然陌生之人能说出的话。”谜亚星靠在椅中,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陨落不是终点’‘预言书句式完整严谨’,每一句都正中要害。”
乌克娜娜没有接话。
“大甜甜护理长说你是转学生,可学长告诉我,你入学时校长特意与他提过你的情况。”谜亚星缓缓道,“校长亲自过问转学生入学,本就非同寻常。”
乌克娜娜垂眸翻过一页:“许是我体质特殊,需格外关照罢了。”
“你的极冰体质确实罕见,却并非独一无二。四年级的季风亦是极冰体质,入学时并未劳烦校长亲自过问。”
乌克娜娜合上书,放在桌面:“你究竟想说什么?”
谜亚星看了她数秒,移开目光,端起水杯轻抿一口。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萌学园的熟悉程度,实在不像是刚来的转学生。”
傍晚五点,食堂。
飘啊飘端着餐盘从队伍中挤出,在角落找到蕊蕊和芭瑞丝,在蕊蕊身旁坐下。
“你们听说了吗?”她压低声音。
“听说什么?”芭瑞丝抬眸。
“就是新来的转学生,乌克娜娜。”
蕊蕊放下汤碗:“她怎么了?”
“我今日路过校长室,隐约听见帕主任与费斯特学长交谈,说乌克娜娜的学籍是校长亲自录入的,系统里还标了特殊关照,身份想来不一般。”
芭瑞丝筷子一顿:“校长亲自录入?这般特殊?”
“我也只听清这些。”飘啊飘点头,“费斯特学长显然也知晓此事。”
蕊蕊沉默片刻:“那她为何要以转学生身份入校?若是身份特殊,直接入学便是。”
“许是从外地学园转来,需特殊办理吧。”
芭瑞丝蹙眉摇头:“越是这般,越觉得蹊跷。”
“罢了,莫要胡乱猜测。”蕊蕊重新端起汤碗,“校长自有安排,这话也别四处乱说。”
“我晓得。”飘啊飘应道。
傍晚五点四十分,宿舍楼。
乌克娜娜端着汤碗从食堂走出,沿走廊往宿舍走去,行至楼梯口时,看见费斯特立在二楼走廊窗前,手中握着预言书。
乌克娜娜主动上前:“费斯特学长,听谜亚星说,你今日去了旧书库?”
费斯特转头看向她:“消息倒是快。”
“是谜亚星告知我的。”乌克娜娜道,“旧书库中有新发现吗?”
费斯特注视她两秒:“寻得一张残页,字迹略清晰些,却依旧不完整。”
“能辨出大致内容吗?”
“暂时不能。”费斯特合起预言书,“你对预言书,也有兴趣?”
“只是觉得,红月留下的隐患,并未彻底解决。”乌克娜娜轻声道,“东边的能量异动,学长今日应当也察觉到了吧。”
费斯特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此事你也知晓?”
“谜亚星与我提过几句。”
费斯特点点头,未再多言。从乌克娜娜身旁走过几步,又忽然停下。
“你手上的抑制手套,能稳住极冰能量不外泄。萌学园里极冰体质本就稀少,你入学时校长特意与我提过你。”他顿了顿,“日后若有疑难,可来找我。”1
你一直重复上一章节
“多谢学长。”
费斯特转身离去。
晚上七点,学生宿舍。
谜亚星坐在床边,指尖转着笔。书桌摊着下午那本折角的书,他却未曾翻看,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钟楼。
他想起下午乌克娜娜说的话,她说“大家心里都空落落的”,用的是“大家”,而非“我”。仿佛她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所有人,自己却不属于那份失落与空茫。
想起她翻书的熟稔姿态,对残页精准的分析,说起“学长定在寻找完整版本”时的笃定,那不是猜测,是了然。
她为何会这般清楚?
谜亚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费斯特亦察觉了异样,只是未曾点破。他们所有人,都对红月之前的记忆模糊一片,明知脑海中有大片空缺,却怎么也想不起缺失了什么。
若乌克娜娜根本不是转学生呢?若她本就属于萌学园呢?
那她究竟是谁?为何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
他百思不得其解。
起身走到窗前,夜空从深蓝沉为墨黑,月亮尚未升起。他静静伫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