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红烛高燃,金箔贴喜,十里红妆铺满了长街。
是靖安王世子萧无衣的大喜日子。
前院的喧哗声隔着重重院墙传来,像闷雷滚过天际。阮之宜觉得自己是向来没什么喜气的,自然不愿凑这热闹。便待在自个院内侍弄她那些花草。
阮之宜蹲在廊下,正拿一把小银剪修一株半枯的花草。
忽听得头顶一声轻佻的口哨。
她抬头。
墙头不知何时坐了个人,那人玄色窄袖劲装一条腿曲着踩在瓦上,另一条腿闲闲垂下来,靴尖一下一下地晃。日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上是张鬼面,青面獠牙,朱砂描目,狰狞得很。
“你是前来赴宴的宾客?喜宴在前院,这是王府内院,不容外男擅闯。你速速离去,我也就当没见过你罢。”


“外男?”
墙头上那人嗤笑一声,用手支着下巴:

“这里是靖安王府。我姓萧,你说我是外男还是内男?”
阮之宜怔了一瞬,随即想起一人来。
“萧衔玉?”

靖安王长子,有着少年将军之称,却又传闻人草莽轻浮非善流。

“是我。”
阮之宜紧锁的眉,并没有因松开。今日世子大婚,他这个做兄长的竟没在前院吃酒,跑到后院墙头上蹲着做什么?
他又开口:

“早便听闻我那兄弟力排众议也要娶那罪臣阮家女回家,今日一见,倒也未尝不能理解此举。”
“……”

她面色微冷,却也没发火。
墙头上那人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鬼面后的眼弯了弯,像在笑。他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瓦上,玄色靴尖仍一晃一晃的,像市井里那些没正形的纨绔。
他们早在三年前便有过一面之缘。
他早料到阮之宜绝不会记得他。
三年前的京城,阮家还是那个人人都想要攀附的高门贵族。父亲官拜太傅,兄长位列翰林,逢年过节门前车马不绝,连宫里娘娘们的赏赐都要排着队往府里送。她那时才十四,已经名动京城——诗会上一首《春江赋》压了满座公子小姐,皇后亲赐玉笔,赞她“阮家有女,才冠京华”。
那时的她是何等风光,纵使是寻遍整个京城也找不到比她更矜贵的小姐。
那年上元灯节,她随兄长出门看灯。长街如昼,人潮汹涌,她站在摘星楼前猜灯谜,连中三元的彩头是一盏琉璃花灯。围观众人喝彩,她微微抬着下巴,矜贵又骄矜地由着侍女接过那盏灯。
人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她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玄色衣袍的少年靠在灯柱上,抱臂望着她,嘴里叼着根不知哪来的草茎,笑得漫不经心。灯火明灭间,她只来得及看清他半张脸——生得极好,眉目疏朗,偏偏神情里那股子痞气太扎眼。
她皱了皱眉,移开目光,再未多看。
那时候,提起萧家的长公子,说的最多的都是他放着王府世子的清贵日子不过,跑去边关混了个校尉,最是不务正业。
这样一个人,自然不值得她多看第二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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