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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魂辉月星

叩天

第二天一早,陌忱去账房领活的时候,老周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看。”

“没睡好。”陌忱说。

老周没再多问,递给他一根竹签。今天的活是清理药圃——把入冬前枯死的药材根茎挖出来,翻一遍土,再盖上稻草保暖。活不重,但费时间,一整片药圃一个人干至少要两个时辰。

陌忱接过竹签去了后山药圃。

药圃在半山腰,靠近外门弟子修炼的演武场。陌忱到的时候,演武场上正有几个外门弟子在练功,隔着一片竹林能听见拳脚破风的声音和偶尔的呼喝。

他没多看,蹲下身开始干活。

药圃里的土被前几天的雨泡得松软,枯死的药根用手一拔就能出来。陌忱一边拔一边把根上的土抖干净,扔进身后的背篓里,动作机械而熟练。

脑子里想的还是昨晚的事。

丹田里那粒“沙”还在。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内视丹田——这是从《修行基础概论》里学来的法子,用意识去感知丹田内部的状态。以前他试过无数次,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今天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丝极其微薄的气。

不,不能叫气。气应该是充盈的、流动的,而他丹田里那点东西更像是雾气——淡到几乎透明的雾气,薄薄一层,贴在最底部。

少得可怜。

但确实存在。

陌忱把那块残片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几件事:第一,残片能在打坐时帮他引一缕灵气入体;第二,那一缕灵气会沿着手厥阴心包经流向丹田;第三,灵气在丹田里沉淀下来,形成极微弱的积淀。

这就是引气入体。

废灵根的陌忱,成功引气入体了。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整个青木崖都会炸。不是因为多厉害——随便一个外门弟子都能做到的事——而是因为废灵根本来不应该能做到。

陌忱压下心里的波动,继续拔草。

他需要一个计划。

首先,他得搞清楚修炼到底是怎么回事。《修行基础概论》他只读了前半本,后半本讲的是具体境界划分和修炼方法,当时他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就没细看。

其次,他得藏好。

一个废灵根突然开始修炼,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是说青木崖一定会害他,而是他没有把握。在这个地方待了两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时候,别急着亮出来。

干完药圃的活已经快中午了。陌忱把背篓送到灶房,匆匆啃了两个冷馒头,就去了孙老先生那里。

老头子正在午睡,被陌忱叫醒的时候一脸不悦,但看见来的是他,还是让进了门。

“又有什么问题?”

“先生,我想借那本《修行基础概论》的后半本。”

孙老先生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他:“后半本讲的是修炼境界和功法。你看那个做什么?”

陌忱想好了说辞:“就是好奇。想知道那些修仙的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往上走的。”

孙老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转身从书堆里翻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递给他。

“这是后半本。别弄丢了,我就这一本。”

陌忱接过来,翻了翻。纸张发黄,字迹倒是工整,看样子是孙老先生自己抄的。

“谢谢先生。”

他抱着书回到自己的木棚,关上门,从头开始读。

这一读就是一个下午。

《修行基础概论·境界篇》开篇第一句话是:

“凡修者,必经四境:魂、辉、月、星。四境之上,乃天人。”

陌忱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魂、辉、月、星。

他之前只听说过“魂阶”,因为青木崖的大多数弟子都在这个境界。外门弟子能到魂阶三重就算不错了,内门弟子据说有到魂阶六七重的,长老们应该在辉阶。

再往上——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书里写得不算详细,但足够他建立一个清晰的框架。

魂阶,全称“锻魂境”。这一阶段的核心是引灵气入体,用灵气反复淬炼经脉和丹田,把凡人之躯改造成适合修行的“灵体”。魂阶共九重,前三重主要是引气、通脉、聚气;中三重开始灵气外放,能徒手碎石断木;后三重灵气凝实,可以初步御物。

魂阶九重之上,是辉阶。

辉阶,全称“凝辉境”。到了这个境界,灵气不再是无形无质的气,而是可以凝聚成可见的光华——称为“灵辉”。灵辉可以附着在武器上增强威力,也可以离体攻击,甚至可以用来飞行。青木崖的长老们大多在这个境界。

辉阶再往上,是月阶。

关于月阶,书里只写了两句话:“月阶者,映照己道,初悟法则。此境修士已非凡人,可开宗立派,称一方之祖。”

写书的人显然没有到过月阶,这一段写得含糊其辞,像是在抄别人的描述。

星阶就更简单了:“星阶者,掌天地法则于一念之间。整个修仙界,此境修士不过双手之数。”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陌忱的注意:

“四境之上,乃天人。上古十位至强者,即为此境,联手封印魔尊黑曜,后九位陨落,最后一位下落不明,今已失传。”

上古十位至强者。

陌忱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十位天人,共同封印了一个叫“黑曜”的魔尊。封印之后九位陨落,最后一位下落不明。

这些事他在青木崖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像是被刻意遗忘了。

陌忱合上书,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他现在连魂阶一重都没有——书里说,魂阶一重的标志是丹田内灵气凝实如雾,可以自主运转一个小周天。

他丹田里的那层薄雾,连“凝实”的边都沾不上。

最多算是……几滴水汽。

陌忱把书收好,开始干活。今天的活已经干完了,但灶房那边说过晚饭需要有人帮忙劈柴。他主动去了,劈了半个时辰的柴,又帮灶房的老刘头搬了两缸水。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

陌忱回到木棚,关好门,点亮油灯。

他把残片放在面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残片贴在心口,盘腿坐好。

打坐。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不是为了“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而是有明确的目标:引导那股凉意沿着手厥阴心包经进入丹田,然后试着让它在丹田里多停留一会儿,不让它马上散掉。

书里说,这叫“聚气”。

是魂阶一重最基本的功夫。

陌忱闭上眼睛。

呼吸,放慢。

心跳,放缓。

念头,一个一个丢掉。

不知过了多久。

凉意来了。

还是那股从残片深处渗出来的凉意,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它从心口涌出,沿着手厥阴心包经向下流淌,速度不快不慢。

陌忱这次没有被动地看着它。

他用意识去“接”那股凉意——不是去抓,抓不住的——而是让自己的意识顺着凉意流动的方向一起走,像船顺着水流漂。

凉意流到丹田的时候,没有像之前那样一下子散开。

陌忱死死地守住那个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对不对,但他不愿意让那股凉意就这么散了。

就好像用手捧水——水会从指缝间漏掉,但如果你捧得快、捧得稳,总有一部分能留住。

丹田里的凉意在消散。

大部分还是散了,渗入丹田的“土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

那一小部分叠加在昨天那粒“沙”上,像露水汇聚成一颗小小的水珠。

很小。

但比昨天大了一点点。

陌忱维持着打坐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凉意来了,流向丹田,大部分散掉,一小部分沉淀。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他不记得自己重复了多少次。每一次的收获都微乎其微,像是用针尖去舀水,舀一百次才能装满一滴。

但他没有停。

油灯灭了。

月光从木板墙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黑暗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白线。

少年盘腿坐在床上,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贴着一块灰白色的残片,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热的。

是冷的。

丹田深处,那个小小的水珠还在缓慢地转动。

它太弱了,弱到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它吹散。

但它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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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青木崖主峰内门。

一间陈设简朴的静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他是青木崖的掌门,赵渊平。

魂阶九重巅峰,距离辉阶只差临门一脚。在这个三流宗门里,这已经是最高的修为了。

信是从太虚宗送来的。

赵渊平看完信,眉头皱得很紧。

太虚宗是当世顶级仙门,跟青木崖这种小宗门本来没什么来往。但这封信上说,近日南方多地妖兽活动异常,怀疑与万年前的封印松动有关。太虚宗已经派出多名弟子南下调查,其中一名叫顾衍之的内门弟子可能会途经青木崖一带,希望各宗门予以配合。

“封印松动……”

赵渊平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知道那个封印。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万年前十位天人封印魔尊黑曜的那个封印。但所有人都把那件事当成遥远的传说,没人真的觉得封印会出问题。

现在太虚宗专门为此派人南下……

赵渊平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不管怎样,青木崖这种小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他吹灭了灯。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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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