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将路灯的光晕揉她最终落笔:“十六岁,和十五岁最后一天没什么不同。”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被雨声吞没,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隔壁江家隐约传来搬动重物的闷响,她皱了皱眉,江舟野那家伙又在折腾什么?
碎成一片模糊的橙黄。林清燕伏在书桌前,笔尖悬在摊开的日记本上方,洇开一小片蓝黑色的墨迹。十六岁的生日蛋糕还摆在客厅,奶油上的草莓已经有些蔫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父母临时加班,连蜡烛都没来得及吹。
她最终落笔:“十六岁,和十五岁最后一天没什么不同。”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被雨声吞没,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隔壁江家隐约传来搬动重物的闷响,她皱了皱眉,江舟野那家伙又在折腾什么?
“叩、叩叩。”
极轻的敲击声从窗户方向传来,像雨滴的节奏,却又带着某种固执的规律。林清燕心头一跳,疑惑地转头望去。隔着朦胧的水汽,一张熟悉的脸贴在玻璃上,湿漉漉的刘海紧贴着额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急切。
是江舟野。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推开窗栓。一股裹挟着雨水和清冽薄荷气息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日记本哗啦翻过几页。江舟野像只敏捷的豹子,单手一撑窗台,带着一身湿冷的潮气,利落地翻了进来,溅起几点冰凉的水珠落在她光着的脚背上。
“你疯啦?”林清燕压低声音惊呼,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乱撞,“下这么大雨,还爬窗?摔下去怎么办?” 她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浅蓝色的T恤紧贴着少年初显轮廓的胸膛,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江舟野没回答,只是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微微起伏。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亮光,刺得她有些心慌。
“阿燕,” 他的声音带着雨夜的微哑,又有些紧绷,“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林清燕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狼狈又严肃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发沉,“明天不上学吗?”
“搬家。” 江舟野吐出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地上,“我爸工作调动,去邻市,今晚……不,现在就得走。”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楼下似乎有车灯短暂地亮了一下,引擎低沉的轰鸣被雨声掩盖了大半。
林清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搬家?今晚?这么突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住在隔壁,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挨骂……他就像她生活里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像呼吸一样自然。可现在,这个存在要毫无征兆地抽离了?
“怎么……怎么这么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爸决定的,很突然。” 江舟野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熟悉的、清冽的薄荷糖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被雨水浸透后依旧滚烫的热度。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林清燕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抵在了冰冷的书桌边缘。
“江舟野,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少年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道,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的雨声、楼下隐约的引擎声、甚至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唇上那片柔软而陌生的触感,带着薄荷的清凉和他呼吸的灼热。那是一个仓促的、毫无技巧可言的吻,短暂得像幻觉,却又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滚烫心意。
林清燕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她瞪大了眼睛,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湿漉漉的睫毛。
“你要记得我。” 他贴着她的唇,含糊而急促地说出这句话,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下一秒,那令人窒息的热度骤然撤离。
江舟野像来时一样突兀地后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有慌乱,有决绝,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近乎绝望的恳求。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单手撑着窗台,矫健的身影再次融入浓稠的夜色和冰冷的雨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窗框还在微微晃动,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薄荷气息。
林清燕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冰凉的雨水溅落在手臂上,她才猛地惊醒,冲到窗边。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亮着尾灯缓缓驶离,很快便消失在雨夜的拐角,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水痕。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而灼热的触感,还有那句低沉的“你要记得我”。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动,一声声,沉重而急促,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染上了一片绯红。她猛地关上窗户,背靠着冰冷的玻璃滑坐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和嘴唇,试图平息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
他亲了她?
江舟野……亲了她?
为什么?就为了让她“记得他”?这算什么告别方式?
混乱的思绪如同窗外的雨丝,纷乱地交织在一起,理不出头绪。只有唇上那陌生的、带着薄荷清甜和少年莽撞的触感,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感官深处,伴随着那句低沉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那一晚,林清燕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窗外的雨渐渐停歇,天边泛起一丝灰白。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留下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悸动,在胸腔里无声地蔓延。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湿漉漉的世界。林清燕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推开家门,习惯性地看向隔壁。
江家的大门敞开着。
几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正将最后几个纸箱搬上货车。院子里,那棵她和江舟野小时候一起种下的石榴树孤零零地立着,树下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总爱躺在摇椅里晒太阳的江爷爷,也没有那个总在清晨大声朗读英语的江阿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熟悉的门被关上,落锁。货车发动,驶离,扬起一点微尘。
隔壁的房子彻底空了。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林清燕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昨夜那短暂而滚烫的触感仿佛又清晰起来,伴随着那句“你要记得我”,还有少年消失在雨夜中决绝的背影。
心口的位置,又不受控制地、轻轻地悸动了一下
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和一场措手不及的离别。留下的,是隔壁空荡荡的房子,和一个少女再也无法平静的心跳。
未完待续……